我目光率先落在方才叫嚣最甚的军士身上,“张副将。”
那人身躯一震,很快化作问心无愧的神色,“末将清清白白,不曾做过不仁不义之事。”
“清白?”我抬眸冷笑,声量不大,却足以掩盖过一群人的质疑,“前年秋天,你的母亲病逝,家中尚有妻室幼子,你身负守孝之责,本该守礼安分,你的妻子在家守丧,宗族举哀悼挽,你在干嘛?”
“末将那时镇守边关,军务缠身,不得离营奔丧。”
帐中几名偏将纷纷附和,都说边关战事吃紧,将领夺情办公乃是常事,算不上过错。
“这确实合情合理。”
我先顺着他们的话认可下来,堵死对方喊冤卖惨的路子,而后话锋轻轻一转,目光落回他脸上,“可军务忙到连奔丧都做不到的人,怎么有空闲时间,在守孝的三个月里,从关外流民之中纳了一房小妾,安置在城外私宅之中?”
帐内的附和声忽然凝固住。
张副将脸色猛地一白,喉头滚动了两下,“公主休要胡说,营中军务繁重,何来余暇置办私宅纳妾?”
“本宫自然有凭据。”我抽出几页地方关卡的通行登记抄录,举到众人视线中央,“关外流民入关的名册、城守卫兵的出入记录,还有你私宅每月采买军需布料、粮食的流水,都在这里。你借军务繁忙推诿回避,守孝未满,便在外私纳小妾,日日笙歌宴饮,这就是你口中的清白?”
我语声清亮,震彻整座军帐,“身为戍边副将,食朝廷俸禄,不思守关,玩忽职守,有错不认,这等不忠不孝之人,留着何用?”
打蛇打七寸,无需同这些人掰扯那些无用的废话,纯粹浪费时间。
张副将额上冷汗不断滚落,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殿下莫要信口雌黄。”
一个年纪见长的老将沉声开口,声线粗沉压人,带着久居上位的威慑,“老夫手下的将士镇守边关十余年,半生抛家舍业守国门,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岚胥河山,殿下仅凭空口白话,便敢污蔑镇国功臣,构陷边军栋梁?”
帐内几名小将连忙附和,试图帮他稳住阵脚,“总兵劳苦功高,绝无贪渎之事!殿下此言太过武断……”
“殿下慎言,莫要寒了边关老臣的心……”
这个赵总兵,早在来之前,我就查过,常常借着边关天高皇帝远的便利,在账册上动手脚,吞粮扣饷、私置田庄,靠着戍边苦劳当遮羞布,把贪腐做得滴水不漏。
军中上下感念他资历深厚,无人敢查问,历届巡查官员全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最终不了了之。
“赵总兵,本宫还没说你呢,你倒是急着跳出来。”
我端坐,神色未动,只淡淡看着他倒打一耙的模样,笑意冷利,“赵总兵守的是国门么?前年秋天,边关将士重伤,朝廷特批高额抚恤银两,交由你发放,可本宫听闻,有将士声称并未见过银两,试问这笔钱去哪儿了?”
所有人僵在原地,眼里惊惧加深,不明白我为何会将他们的底细扒得清清楚楚。
赵总兵面色铁青,“殿下无凭无据,空口白牙污蔑老夫,当年那批重伤的士卒因伤势过重,多半不治身亡,抚恤银两随阵亡名册充公入库,以备边防急用,老夫问心无愧。”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似笑非笑道:“既然赵总兵如此信誓旦旦,那正好,就从你开始查起。”
“赵总兵口口声声说充公,那本宫倒想问问,这笔巨款入库之后,用于何处?修缮军备?补给粮草?还是犒赏士卒?”
赵总兵收起假意恭顺,脸色由青转黑,转而深吸一口气,“殿下久居深宫,不懂边境规矩,这里不是京城律法说得清的,殿下,还请这几日暂住营中别院,闭门静养,待边关局势稳定,我等再集体上奏陛下,就说殿下身体安好。”
他半是威胁,半是警告,“公主金枝玉叶,不经苦寒,此番舟车劳顿,心神疲惫,一时失察,轻信流言,也是人之常情。”
帐内一众老将瞬间心领神会,纷纷附和出声,语气看似规劝,实则已有施压的意味,“殿下,边关军务繁重,最忌内耗争执,暂且静养几日,免得再生误会。”
“是啊殿下,查账之事不急一时,切莫因小节误了边防大局。”
所有人言辞恳切,冠冕堂皇,可眼里却是有恃无恐。
这些人行事敢这样悖逆,可见他们心中早已没有皇权纲纪,意图将这里割据为法外之地。
我今日所言没有给他们留有回旋的余地,贪腐罪证确凿,一旦传回京城,必是死罪,左右都是死,反倒叫他们生出了铤而走险的歹念。
他们手握兵权,盘踞边关多年,被我当众拿捏罪证,既羞且惧,索性想一不做二不休。
他们不敢当众动手伤我,朝廷礼法森严,当众胁殴皇室等同谋逆,株连三军,无人敢担此灭族重罪。
我幽幽开口,“所以,诸位是打算软禁本宫,再销毁罪证?”
赵总兵面色不变,坦然接下我的质问,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殿下言重了,臣等只是护殿下周全,亦是护边关安稳,在这边关,安稳从来都是将士们拼杀换来的,不是靠殿下一纸圣谕,几本旧账便能撼动的。”
他抬手示意亲兵上前,“还请殿下,移步别院。”
我端坐不动,“赵总兵这番嚣张跋扈,目无圣谕,本宫倒想问一句,如今天下,是姓赵了么?”
赵总兵身躯僵住,连忙敛去面上狂态,躬身垂首,看似惶恐,却藏不住倚老卖老的傲慢,“殿下慎言,臣万万不敢,臣早年随先帝征战四方,浴血沙场,与先帝有过命的交情,先帝在世时,亲口许诺,边疆军务,臣可无需受制于朝堂新规,新帝登基,朝堂改制,可边关苦寒,戍守规矩依旧是先帝旧制,臣不是藐视圣谕,只是守着当年先帝托付的河山,守着与先帝的生死情义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