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越听了这话，没有停留，摇着轮椅回到前院。
周岳生在原地站了一会，从后院推门而出，绕着屋子走。
于家小院的西侧是海，东南方向一览无余，只牛棚和几间破烂无人的屋子，而东北方向五十米开外有隆起的小山坡，山坡上有几棵粗壮的大树。
周岳生站在东北角，朝山坡方向望去，视线停留在郁郁葱葱的枝芽间。
几分钟之后，他收回视线，走回原点。
在他离开以后，其中一棵大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愧是老大的前队友，他肯定发现我们了。”有人从望远镜移开眼，朝伏在头顶枝桠的同伴说。
同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嗯了一声。
那人是个闲不住的，把望远镜递给同伴后，继续与他扯闲篇，也不管他回不回复。
周岳生回到前院，于知乐和张文心不见踪影，陈昭缠在于越身边挨三问四。
于迟和爬爬蹲在大树底，看看于越，又看看周岳生。
而后他搂过爬爬，凑在它的耳边说：“冷，战。”
没一会，于知乐和张文心回来了。
两人去菜园割了一把韭菜，张文心顺便回家舀了半兜子杂粮米。
今晚喝稀粥，于知乐在平常的比例基础上多加几碗水，用瓦锅小火熬煮，交给陈昭看火。
她打开直播，便坐下处理鹰爪虾，先洗刷干净，再剪去虾须虾枪，接着开背取出虾线。
“狗爪螺怎么洗？”张文心不知如何下手。
“先用淡盐水浸泡几分钟。”于知乐让她换一盆清水，往里边撒了一勺盐，“等会再用刷子刷干净。”
海肠的处理是最麻烦的，首先把每一条的身体两端都剪开，挤出内脏。
接着，倒醋和盐用力搓洗搅拌，洗掉杂质和黏液。
冲洗完黏液后还需要用清水重复洗上四到五次。
“怪不得以前大家都以自家宴席上有海肠捞饭而骄傲，难捉是一回事，清洗还这么累人。”终于处理完，张文心用力捶打酸痛不已的肩背。
于知乐刷着狗爪螺打趣道：“这就受不了了？摆摊可比这累多了。”
“不累。”张文心立刻挺直腰背。
于知乐低头偷笑。
得知被戏耍的张文心弹了她一脸水花。
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小山一样的狗爪螺被清洗干净。
彼时，陈昭跑过来汇报粥的进度——没糊底，米粒已经开花了。
“先做辣炒鹰爪虾。”于知乐说。
鹰爪虾不生炒，先加水呼熟，捞出备用。
另一边热锅下油，煸炒花椒粒和干辣椒，再倒入葱姜蒜和炒香，而后加入虾，放酱油、盐调味，白糖提鲜，再翻炒片刻即可出锅。
香辣的气味中仍掺杂着几分虾的鲜甜。
味道一出，原本还在弹幕闲聊其他话题的观众整齐划一地发出想吃二字。
之后，就是常见的目的报幕。
【又来闻着味喝营养液了。】
【来治厌食症了。】
“你的厨艺，真的太厉害了。”现实中，张文心摇头感叹称赞。
忽然，她灵光一现：“我想到说服大家的办法了，到时候你现场展示才艺怎么样？”
于知乐思考几秒，倒也觉得是个好办法。
“先记着，明天和葛泰商量一下。”张文心掏出本子，将灵感记下。
第二道做的是白灼狗爪螺。
锅中放入清水，加入姜片煮沸，放入狗爪螺，加一小勺黄酒，焖煮几分钟。
煮熟的狗爪螺上部分变得更加青绿。
于知乐挑出一只，抓住青绿色的爪子部分，在交接的地方稍稍用力。
滋地一声，棕褐色的皮整块脱落，白嫩的肉完整露出。
“不用蘸料，直接吃。”于知乐把肉递到她嘴边。
张文心顺势将肉抿进嘴里，狗爪螺的肉感嫩滑，难以言喻的鲜味侵占她的口腔，让她很惊喜。
“好吃吧。”于知乐给自己也剥了一只，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睛微微眯起。
张文心用力点头。
陈昭听见两人的话，走过来尝了一口，顿时双眼发亮，道：“好像喝了一碗浓缩鸡汤，但味道又不完全一样，总之就是好鲜。”
“粥好了，你先端出去，还有两个菜，就能开饭了。”于知乐走到小灶前，掀开盖子，米粒全煮开花了。
陈昭用旧抹布把瓦锅端到木托盘上，再端上桌。
于知乐准备先炒韭菜炒海肠。
锅里加入适量水，煮到微微冒泡时，加入海肠烫几秒，捞出过凉水。
“酱油、盐、胡椒粉，香油，再加一点淀粉，先勾兑个料汁。”于知乐将提到酱料依次加入碗里，搅和均匀。
锅中油烧至微微冒泡，下姜丝蒜片爆香，而后加醋炝锅，快速倒入已改刀切成段的韭菜、海肠和料汁，快速翻炒均匀后出锅。
韭菜的清香伴随着海肠的鲜味扩散。
“今天的菜味道真鲜。”陈昭进厨房取碗筷，看着海肠垂涎欲滴。
张文心在帮忙刷锅，说：“什么海鲜不鲜？”
眼见两人又要开始斗嘴，于知乐连忙制止，她让陈昭去舀半锅清水，辣炒前得先把海瓜子煮熟。
热锅里的油发出滋啦的响声，掩去他们气哼哼的声音。
花椒、干辣椒一入锅爆香，呛得两人连连打喷嚏，离开了厨房。
于知乐把海瓜子全部倒入锅里，将其炒匀，后加入酱油和盐调味，再放两勺辣椒酱。
出锅时，整个院子都被麻辣咸鲜的味道环绕。
于知乐给张文心倒了小三分之二海肠和海瓜子，然后让陈昭进厨房端菜。
粥装入瓦罐，和炒海肠、辣炒海瓜子放在同一个竹篮，狗爪螺则用另一个小篮子装满，避免串味。
鹰爪虾数量少，做饭的过程中，于知乐让张文心尝了几只，就没给她拿回家了。
“乐乐，你真的太好了，好喜欢你。”张文心环住她的肩膀。
“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的好。”于知乐开玩笑，用头撞了撞她的肩膀，“好了，回去吃饭吧，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下午和葛泰来我家，我们商量一下摆摊卖的东西。”
“好！”张文心连连点头。
春夏交际，正午太阳逐渐猛烈，海隅村下午上工的时间推迟了一个小时，相应的下工时间也推迟了。
张文心回家时，村里人刚在大槐树下聚好堆。
“哟，心妮又去跟乐妮学做饭了？今天晚上做了什么？”有人探出头问。
上次没在场的人事后也听过于知乐很会做饭的事，好奇地盯着她手里的篮子。
张文心没有掀开篮盖，只搭话：“是啊，今天也去学做饭。”
“心妮，这次做了啥好吃的，让大家开开眼呗。”上次想诓张大金的老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篮子，又想起那海胆炒饭的香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隐隐飘出的香味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张文心笑了笑：“就是普通饭菜，没什么好看的，各位叔叔婶婶，我先回家了。”
转身的瞬间，她却悄悄掀一道缝，让香味更加浓烈。
如她所愿，大家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心底对于知乐的厨艺更加认可了。
“这一口，绝对满足。”陈昭剥了三只虾，蘸满料汁，打算一口塞进嘴里。
鹰爪虾肉厚味鲜，辣炒没有掩盖它的鲜味，反而让更加鲜美弹牙，吃得他相当满足。
辣炒海瓜子味重下粥，一口一个，于迟吃得很开心。
“海肠，好脆，好吃！”陈昭夹了一块海肠，立刻被折服。
于知乐、于越和周岳生反倒更喜欢狗爪螺的鲜味。
吃饱喝足，大家坐着消食，偶尔聊上几句，享受着晚风吹拂的惬意。
与此同时，小山坡上正在进行人员交接。
“老大，傍晚于知乐和上回找你的知青、张老支书的孙女一起到海边赶海，并无异常状况。”
“之后，有人到于家，看起来是找于越的，但往于知乐的方向看了很多次，非常可疑。”
“男性，目测二十岁，皮肤黝黑，与于越关系不错，应该会再上门。”
“期间，于知乐并没有任何动作，但张文心一直在埋头写东西，合理怀疑张文心是两人的沟通媒介。”
话唠男向宁谭汇报监视这几个小时看到的事。
宁谭给两人各塞了十块钱，说：“吃点好的，补补身体，这事是个持续战。”
“谢谢老大。”话唠男眉开眼笑。
两人从小路离开，远远还能听得见话唠男还在喋喋不休地问同伴要买什么补身体。
“幸好没和小八做搭子，要不耳朵都要被他磨到起茧子，也就金子能受得了他。”林忠开玩笑道。
宁谭嗯了一声，往上一跳，抓住手臂粗的树枝，腿往树干一蹬，顺利上树。
见状，林忠手忙脚乱地爬树，在金子藏身的树枝安定好。
望远镜挂在他的前方，他拿起就看，看到的是一幅和谐的景象。
“你们倒爽快，苦的是我。”林忠嘟囔道。
夜幕逐渐降临，于越吹灭小院里最后一根蜡烛，宁谭的视野完全陷入黑暗。
而周岳生早早从西屋翻窗而出，从后山绕路前往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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