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之时,春晓路15号的房子亮起灯。
苏晏桓侧躺着,抱紧蜷缩的顾云渺。
怀里的人背对他,连睡觉都在抗拒。
他坐起身,轻轻把人放回床上。
坐在床边,他注视着顾云渺。
雪白的脸上,泪痕很明显,睫毛被眼泪黏住了。
脖子上的咬痕泛着血色。
要碎了。
他垂下眼眸,拿来湿巾,小心擦干净顾云渺的脸。然后拿来药膏,仔细擦药。
弄好之后,他凝视熟睡的人,用指腹抚摸顾云渺紧皱的眉头,却怎么也熨不平。
他眸光暗下去,俯身在顾云渺额头印下一吻,便走出房间。
他买些润喉的药,放在茶几上。
昨晚,顾云渺叫哑了嗓子,今天起床,肯定会很难受。
收拾一下,他看眼房间,去了星河湾。
陪着顾梦寻用早餐,苏晏桓顺便和她聊聊一些该注意的事。
“妈,林家那边可能会有动作,你和渺渺就住在星河湾。我会派人接他上下班。”
顾梦寻很敏锐,放下筷子,温声问:“你和渺渺吵架了?”
“我要出差,大概一周,恐怕会有疏漏。”苏晏桓并未否认,只是转移她的注意力。
新公司成立在即,卫丛云和他准备做一部公益剪纸动画,给H市偏远山区的传统手艺人做宣传。
西河村有个剪纸艺术家的工作室,他会带人去参观。
趁这个机会,他给顾云渺足够的时间,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在一起。
如果顾云渺要离开,他不会再阻拦。
顾梦寻顿了顿,点点头:“好,你在外面注意安全,我会转告渺渺。”
吃得差不多了,苏晏桓扶着顾梦寻去客厅。
“晏桓,渺渺有时候说话不中听,请你不要往心里去。”顾梦寻轻声道,“他从小就是个会为人着想的孩子,不是真的要伤害谁。”
苏晏桓知道。
顾云渺总是想着离开,不是不爱了,而是怕对他不利。
小笨蛋一根筋,以为是为他好,却不问问他想要什么。
平时他还能忍受,唯独忍不了顾云渺要离开。
每当这时候,那股戾气压都压不住。
他会做些不可控事,会伤害顾云渺。
就像昨晚那样。
顾云渺的哭声和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很凄厉,也很痛苦。
他不能再伤害渺渺了。
这一次,他给足时间让顾云渺考虑清楚。
如果真要走,他……会尊重顾云渺的选择。
-
顾云渺醒来,身上的睡衣敞开大半,胸前的痕迹多到扎眼。
那个罪魁偏执狂魔却不见了。
明明是说几句气话,就这样对他,知不知道他会疼?
顾云渺委屈地抿着唇,暗暗决定今天不主动联系那混蛋。
他小心翼翼爬起来洗漱,发现身上没想象中那么疼。
应该是上过药了。
顾云渺轻哼:也不是不能联系。
中午十二点,顾云渺去星河湾陪妈妈吃饭。
出了门,顾云渺看见院子里的宾利,以为苏晏桓回来接他,却下来一个西装男。
顾云渺认识他,就是之前天天在吧台喝酒的西装男,叫做许齐,是苏晏桓派来保护他的。
到了星河湾,顾云渺要下车,还是忍不住问起苏晏桓。
“你们苏总吃了没?”
“抱歉顾先生,我不知道。”
顾云渺:……
许齐确实不知道,因为苏晏桓已经飞去H市了。
这个消息,顾云渺三天后才知道。
苏晏桓带人去H市采风。
韩越和陆奇嘉都去了,留李景曜在公司。
顾云渺逼问李景曜两天,终于撬开他的嘴。
“今晚帮我请假。”顾云渺拿出手机订机票,准备去H市。
李景曜按住顾云渺的手:“他去工作,你去干吗?你要真对他有心,也不至于让他心寒,连去哪里都不跟你交代。”
顾云渺咬着唇不说话。
“对不起,这是你们俩的事,我没资格说什么。”李景曜敛眸,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到他面前。
“星河湾已经转到顾姨名下,这里还有张五百万的卡。顾云渺,你想离婚,不用躲起来,顾姨的身体不适合奔波。星河湾以后就是你们的家,表哥不会再去了。对了,回去记得处理密码和指纹。”
盯着这些东西,顾云渺没拿,死死咬着唇,转身离开办公室。
回到车上,顾云渺订了最近的航班,给照顾妈妈的阿姨打了电话,告知他们自己要出一趟远门。
挂了电话,顾云渺让许齐去机场。
“顾先生,苏总那边不安全,你不能去。”许齐说。
顾云渺猛地抬眸:“为什么不安全?”
许齐知道自己失言,不敢再开口。
这副样子更挑起顾云渺的心绪,他提着一颗心,赶紧打开手机,搜索H市的西河村。
预警新闻占满屏幕。
西河村突降暴雨,连续下了一天一夜,出现山体滑坡的现象,已经有人因此遇难。
顾云渺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他急声道:“去机场,你不去我就自己跑过去。”
许齐自知挡不住,给苏晏桓发了消息,然后陪他去机场,护送他去H市。
苏晏桓并未收到消息,西河村本就偏僻,信号一般。
这几天天气太差,信号直接断了。
此刻大雨倾盆,西河的水涨到岸上,路面成了一条条小河。
车根本开进去。
对接人带他们走位置更高的山路,去他们这次主要参观的地方——李氏剪纸工作室。
本以为中午的雨势减小,水位会下降。
没想到四点左右,又下起暴雨。
李师傅那套剪纸作品《十二花神》绝对要遭难,他们得过去,赶在水漫进去之前帮忙转移。
“苏总,您小心点,这段路很容易滑坡。”对接人打着伞,时刻关注苏晏桓。
其他七八个人也没有放松。
雨太大了,路很滑,他们的行进速度非常慢。
路旁的陡坡时不时会落下杂物。
苏晏桓面色凝重,沉声提醒:“滑坡了,跑。”
一行人反应非常快,拔腿就跑。
山坡上,泥土混着雨水,猛地滑下。
土块松了,牵动旁边一棵直径三四十公分的树。
跑出危险区域,一行人转身望去,便看见那树轰然往下倒。
滑坡后面,隐约有两人打着大黑伞正在前进。
他们想看清些,被倒下的树遮住了。
对接人说:“这么大雨还出门,难道也有急事?”
突然,黑色的大伞落在地上,苏晏桓冲进雨里,向滑坡的地方跑去。
“苏总,苏总,不能去,那边危险啊。”
对接人快急死了:“苏总干什么去啊?”
韩越望着雨中不管不顾的身影,大概猜到了对面来的是谁。
他安排道:“苏总没事,陆奇嘉,你先带人先去工作室搬东西。”
说罢,他也往回跑。
他知道阻止不了苏晏桓,因为来的是顾云渺。
顾云渺第一次见山体滑坡,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他和许齐赶忙往回跑,躲开危险。
等了一会儿,那棵树彻底躺下了,他打着伞继续往前。
他边走边在心里默念:希望苏晏桓不要遇到这种意外。
爬到滑下来的土块上,他想穿过去,疏松的泥土竟再次往下滑。
“渺渺,抓树枝!”
急切的声音钻进耳朵,顾云渺赶紧攥住大树的枝,勉强稳住不往下滑。
“手给我。”
头顶传来担忧的嗓音,顾云渺死死抓住树枝,抬起头时,眼泪和雨水一起顺着脸颊流下去。
望着雨幕中日思夜想的脸,顾云渺鼻子发酸,哽咽道:“苏晏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苏晏桓低声说,“乖,把手给我。”
顾云渺松开一只手,努力往上探,终于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这时,韩越也赶来了。
他们和许齐一起,把顾云渺拉上来。
几个人的伞都扔了,衣服湿透。
韩越说:“陆经理已带人去搬东西,人手够了。苏总,你带云渺回去换衣服吧,免得生病。”
“没事,不影响你们工作。”顾云渺抹掉脸上的水。
韩越摇头:“本来就不需要苏总去,他担心大家才跟着去的。”
顾云渺便不再坚持。
出了村子,地势更高,路况没那么差,他们开车回到镇上的酒店。
进了相对温暖的地方,顾云渺开始打喷嚏。
从浴室出来,还没停。
苏晏桓喂他吃感冒药,又拿来吹风机,坐旁边给他吹。
看着苏晏桓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顾云渺想自己吹,好让男人也去处理头发,便伸手去拿。
“坐好。”苏晏桓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顾云渺只得乖乖坐好。
吹干后,苏晏桓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顾云渺猜他要去西河村,急忙跟上去:“苏晏桓,我也去。”
“留在酒店。”苏晏桓说罢,便出去了。
顾云渺打开门,看见韩越和许齐跟着,才稍微放心一点。
雨势并未减小,夜色却降临了。
顾云渺望着窗外的雨,心和这些雨珠一样,上蹿下跳。
到晚上九点,他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苏晏桓他们回来了。
顾云渺跑去开门,看见韩越和陆奇嘉回房去了,其他人也都各自进了屋,就是没有苏晏桓的踪影。
在门口再等半个小时,顾云渺实在等不下去了,敲响韩越的门。
“可能是不想打扰你,苏总另外开了个房间。很晚了云渺,我先去休息。”韩越退回房间,关上门。
“等等。”顾云渺抵住门,“他在哪个房间?”
韩越看了半晌,轻叹道:“尽头那个。”
顾云渺来到最头上的房间,咬着唇,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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