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侧头,守门的小五牵着旺财让开一步,“两位请。”
连翘坐在主位,“两位是?”
男子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衣着朴素,面无脂粉,神情冷淡,手持一把长剑,看向他的目光冷漠无比,进屋便直上主座,毫不客气。
可以说除了一副好颜色,哪哪都和他听说的不搭边。
可是想想刚刚一路过来看到的场景,心中又是一软,“在下王少章,与令兄是多年兄弟,今日,特地将他的遗物和赏赐带回来,顺便来认认门,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来人一口标准的大昭官话,连翘摸了摸剑柄,不置可否,男子气质温和,眼神清明,小仆也态度恭谨,看得出家教不错,心眼正,哥哥的眼光一向不错,是他会交的朋友。
连翘起身见礼,阻止红豆的动作,亲手接过兄长的遗物,“只有玉佩?”
少女的话语虽少,却听得出底气严重不足,眉目清冷疏离,瘦弱的仿佛风吹就倒的身子却将剑握得很稳,连乔若还在,怕是会心疼死,他暗暗叹了口气,“尸骨无存,节哀。”
“没见到尸体?”
“未曾,但至今已一年未曾归队。”这个年月,无声无息死在某场战役中的士兵不要太多,能够分辨遗物再带回来的更少,更何况他们这只一开始就被打散的队伍。
连翘心中早有预想,一再追问不过还不死心。
一年,也就是说,一年前哥哥还活着。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
这个时代,混沌,混乱,十里不同音邻村不能言,一国有一国的法,一县有一县的规矩,各地民风不同,钱币不同,学问不同,文字不同,就连道路,很多地方甚至没有路,只有人踏出来的道。
离了村子,很多人甚至找不到回来的路,你甚至不敢在异地病重,因为很可能无法魂归故里,哪怕想托付他人,别人也找不到你的故乡。
连翘不知道兄长之前在哪,可她知道,自己所处这片山脚下的村落是多么的“普通”,普通到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因为她们家在此落户,便直接叫“连家村”,哪怕到了县里,也鲜有人能说清楚来这的路怎么走,甚至分不清“连家村”和“李家村”有什么不同。
甚至因为方言问题,你可能连“连家村”三个字都不能准确沟通。
虽然燕国已经并入大昭国多年,说方言仍是主流,连家村因连父是昭国人的原因,多学一口官话的,反而是另类。
这也是为何往年征兵都以一村为单位,不但利于作战和管理,也是因为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所有人,就还有“回家”的希望。
能有外乡人愿意千里迢迢寻来,将遗物带回,还只花了“一年”时间,可以称得上是大恩了。
连翘自忖是做不到的。
这甚至不是对谁的承诺。
义兄弟而已,他们相识能有多久呢。
这人却一句邀功都没有,轻描淡写的仿佛他早就知道他们家在哪似的。
连翘摩挲着玉佩,郑重的跪下磕了一个头。
她此生不跪任何人,却觉得此人值得。
突如其来的行为让众人不及阻止,王少章只来得及将人扶起,“好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抬起头的连翘神情比初见已软化许多,虽然不曾多言,他却已经明了,又忍不住叹道,“真是个好孩子,难怪你哥见天的夸你,以后叫我少章哥吧,我即将接任东来县知县之职,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就来寻哥哥,我与连乔生死兄弟,你若愿意,我便认下你这个妹妹了。”
本地知县?这么巧?连翘的眉间不见动容。
“少章哥!”连翘应的干脆利落。
“哎,”王少章眉眼间的笑意比刚入门前真挚不止一分,如果刚开始只是想照顾好友的妹妹,这会儿是真的认下一个妹妹了,他随手解下身上玉佩,“来的匆忙,没什么像样的见面礼,以后让你嫂子给你补上,这块玉佩你先拿着。”
连翘收下,顺手就往腰间一系,王少章笑着点头,“姑娘家果然还是该多点饰物,这玉佩大了些,回头让你嫂子准备些适合姑娘家的。”
连翘一脸淡定,她哥也有打扮她的嗜好,能做他哥的好友,她多少心里也有点数,“三娘应该将饭食做好了,少章哥留下用个饭吧?我还想多听听我哥的事。”
“今日恐怕不行,我还要走访其他几个村子,改日让你嫂子备好酒菜,我们兄妹好好聊聊。”
连翘略一想就明白,这几日正是老兵返乡的高峰期,王少章初来乍到怕他们生出什么事端,亲自巡视也好及时镇压,果然将人送出门外,还有一队护卫做寻常打扮守在外面,“那少章哥,过段时间我再来拜会您和嫂嫂。”
目送一行人走远,她嘴角的笑意消失,重新返还大厅,轻声道,“哥哥好歹还有块玉佩留下,父亲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小姐……”红豆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
连翘略微翻了翻赏赐,“看来哥哥真的立了很多大功,”他真的悄无声息的死了吗?“随我去书房。”
另一边,王少章也在和小厮谈起这个新认的妹妹,“慧极必伤,回去让夫人写信,将宋大夫请来。”
“宋大夫若是不愿?”
“连乔的妹妹,她必是愿的。”
“大人,我其实没看懂,您怎么就把随身玉佩给出去了?”那位小姐似冷冰冰的玉雕娃娃,全程没个好脸,磕个头,笑一下,大人就把代表家族身份的玉佩给出去了?自己认个好友的妹妹,和家族认位小姐回来可完全不一样。
“所以你是个蠢的,要是你有小妹一半,不,三分聪明,你家大人能省多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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