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亮了。
程念侧过头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一分。
不是程砚白的消息。
微博推送,某个画师新发了作品。跟她没关系。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继续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侧躺的猫,她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画板上是改到第四版的稿子。客户要一个女孩在雨里撑伞回头看的场景,甲方说“画面没问题,但感觉不对”。感觉不对——这是甲方能说的最恶毒的话。不是画错了,是你说了不算,对方说了才算。
程念躺了五分钟,又拿起手机。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发的——
程念:“今晚画稿,可能会很晚。”
程砚白:“嗯。”
就一个字。
永远是一个字。她认识程砚白七年了,对方回消息从来不超过三个字。“嗯”“好”“知道了”“你到家了”。像处方笺一样简洁,像心电图一样平。
急诊科夜班,她现在应该在抢救室,或者在写病历,或者在值班室喝第三杯咖啡。不会看手机的。
程念把对话框往上翻。上一条是昨天的:“今天吃了吗?”“嗯。”“吃的什么?”“饭。”上一条是前天的:“我新画了一张,发你看看。”“嗯。”“好看吗?”“嗯。”
全是这样。她发一大串,对方回一个“嗯”。她换个角度想——程砚白对别人连“嗯”都懒得回,是不是该知足了?
屏幕亮了。
程砚白:“刚下班。你还没睡?”
程念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打字:“画不出来。失眠。”
发出去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三分。急诊科夜班通常是到早上八点,但程砚白今天排的是前夜,下午五点到凌晨两点。她现在下班,明天一整天休息。
程砚白:“地址。”
程念:“你不是知道吗?”
程砚白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是她自己的小区。然后说:“脑子不转了。发一遍。”
程念发了个定位过去,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你刚下班不回去睡觉?”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回。
五秒。十秒。二十秒。
程念盯着对话框,忽然反应过来——她已经出发了。程砚白回消息从来不是“收到,马上出发”,她是直接上车,到了再说。
程念扔下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然后她意识到一件事:程砚白从医院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四十分钟。
她低头看自己——头发是乱的,三天没洗,扎了个丸子头但碎发炸得到处都是。脸上可能还有颜料,她用袖子蹭了一下,蹭下来一块赭石色。穿了一件领口洗变形的旧T恤和一条格子睡裤,脚踝上蹭了一块群青色的颜料。
茶几上有三个外卖盒没扔。画板旁边堆了一地的废稿。沙发上堆着两件没收的衣服。
程念用这四十分钟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收拾房间。
外卖盒扔掉。衣服塞进衣柜。废稿摞整齐。茶几擦了。地扫了。扫到一半停下来骂自己:程念你至于吗?她什么没见过。
她上周才来过。上上周也来过。上上上周也来过。
她甚至有你家的钥匙。
程砚白有她家的钥匙。这件事说出来就很奇怪——一个“朋友”有你家的钥匙,随时可以来,来了不用按门铃,自己开门进来,换鞋,倒水,坐在沙发上看她画画。
但你不能说她是你女朋友。因为你每次否认的时候,她都在旁边听着,什么都没说。
程念把地扫完,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炸毛的碎发用水按下去。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嘴唇有点干。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一分。
门锁响了。
不是门铃,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两圈。门开了。换鞋声。关门声。
程念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程砚白已经站在玄关了。
没穿白大褂。
深灰色薄毛衣,黑色长裤,帆布鞋。急诊科的规定——白大褂不能穿出医院,下班就得换。程砚白以前偶尔会违反这条规定,把白大褂穿到程念家,理由是“反正明天还要穿,懒得换”。后来被院感办抓过一次,就不穿了。
头发散着。上班时扎的低马尾解开了,黑长直垂在肩膀两侧。眼睛下面有两团很淡的青黑。嘴唇比平时白一点,像刚熬完夜班的人。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二十六岁的、刚下夜班的年轻女人。
不,她看起来就是。
“头发又没吹干?”程砚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程念摸了一下自己刚按下去的碎发——又翘了。
“左边。”程砚白指了指自己的左边示意。
程念按了按左边的碎发,跟在对方身后走进客厅。
“你不回去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程砚白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二十四小时粥铺的袋子,上面还贴着外卖单。
“你晚上没吃饭。”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不饿。”
“你每次说画不出来的时候都不吃饭。”程砚白把粥从袋子里拿出来,打开塑料盖。皮蛋瘦肉的,程念喜欢的口味,葱花单独装了一个小盒——程念不吃葱,她记这种东西从来不记错。
粥还是热的,白气往上冒。
“吃了再画。”
程念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深灰色毛衣的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小片小臂。那只手在急诊科握过不知道多少人的脉搏,捏过不知道多少支肾上腺素,现在正在帮她打开一碗粥的盖子。
“程砚白。”
“嗯。”
“你是不是我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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