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美丽的夫人,我是否能邀请你共舞一曲?”
明玉将自己手放在他手心。
谢枯紧紧握住她的手,他低头沉默片刻,“我以为你不会愿意伸手。”
“我不伸手,你也会自己过来抓住的,还是大家都省点事吧。”
谢枯笑了笑,确实如此,无论明玉是否主动,他都会主动过去。
“这么黑的环境里跳舞,会摔倒吧。”
“不会的,”谢枯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轻轻摇摆,“有我在,不会让你摔倒的,就算真的摔了,我会给你做肉垫的。”
“那可真谢谢你,不过,这里今天停电了吗?”
“没有,一切都没有问题,所有设施都运转良好。”
明玉疑惑地左右打量,“那为什么不开灯?”
“这不重要,没有灯光,也还有月光,”谢枯将她拉近,“每年的生日宴会上我都会想到这样的场景,和我的心上人在月下共舞。”
他的想法还挺浪漫的,明玉每年生日想到的只有怎么让陈世安生不如死。
只是,如果谢枯的心上人不是她就更好了。
“其实把你带到这里的时候,我心里是恨你的,恨你出现在我生活里,你让我心里有了爱,但你却不爱我,你让我每时每刻都在被爱情折磨……我本来想把我的痛苦分给你的。”
但恨这件事,说起来那么容易,实施起来却那么难。
他顶不住明玉充满憎恶的眼神,也害怕看到她的难过与抗拒。
他是个感情里的失败者,爱不能爱,连恨也不能彻底,最后只剩下进退两难的拖泥带水——既不能离开让明玉幸福,又不能随心放开手去抢夺自己想要的。
“我也确实做到了,在这里的这几天,你应该每天都很痛苦吧,要被迫待在不喜欢的人身边。”谢枯的舞步慢了起来,“所以,我的报复成功了。”
“——所以呢?报复成功的你,准备放我们走吗?”
谢枯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明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因为赵松的恢复情况不错,明玉今天的心情也不错,对谢枯的一切行为还算配合。
“问吧。”
“我想知道,如果我们最开始的相遇不是那么不堪,如果我们只是作为普通朋友相遇,你会不会喜欢我?”
明玉轻轻摇头。
谢枯垂眸,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为什么?我真的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明玉仍旧摇头,“不是,如果我们作为普通朋友认识,我应该不会讨厌你,但我也不会喜欢你,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爱上了赵松,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而已。在我们相遇的第一天,在他要替我打跑混混,担心我的安全想保护我回家的时候,我和他的命运就已经纠缠到了一起。”
“那如果我也在十几年前就和你认识了呢?如果我也做了和他同样的事情呢?”谢枯追问。
“也不会,”明玉笑了笑,“我喜欢的是赵松这个人,和那些事无关。”
谢枯沉默,“……你曾经和我说过,你喜欢道德高尚的人,你是随口应付我的吗?”
“没有啊,我是认真的。”
他抬眼看着明玉,“那你现在知道了,赵松他也并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
“那不重要,就算他不是,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变,况且他怎么不是了?他又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那不重要?
谢枯苦笑,原来爱和不爱的区别这么明显。
一曲终了,舞蹈也进入了尾声。
最后的舞步结束前,他忽然松开明玉的手,捧住她的脸庞,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在明玉抬手打他之前,他又松开手退后一步。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仿佛是低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里仿佛带着苦涩。
“曲子放完了,舞也跳完了,都结束了,回去休息吧。”
他笑着轻叹一声,都结束了。
明玉回到卧室后换了睡衣,栀子帮忙取下了她佩戴的首饰,一一都放在了梳妆台上。
栀子离开后,明玉很快就感到困倦,陷入了昏睡中。
客厅里,明玉离开后,这里亮起了灯。灯光照亮了客厅里四处摆放着的红玫瑰花束和喜字——这里看起来就像间新房,也照亮了穿着新郎礼服的谢枯。
他轻柔地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只戒指和明玉刚刚戴过的是一对。
刚刚,她穿着和自己配套的婚纱,戴着同一对戒指,在月光下共舞了一曲。
在黑暗中,在寂静无声中,谢枯悄悄地和她做了一对短暂的爱侣。
这样……也够了。
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这辈子他和明玉是没有缘分的,希望下辈子可以有吧,又或者,下辈子,不要再让他遇到明玉,也不要让他再爱上她了。
“栀子,玉兰。”
“老板,我在。”
“都安排好了吧,你送明玉和赵松离开吧,让别墅里的人也都离开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老板,你不是喜欢夫人吗?怎么突然要送她走啊?”玉兰疑惑追问。
“玉兰,闭嘴!”栀子皱眉看向妹妹。
谢枯笑了笑,“因为她不喜欢我,我留下她也无法改变她的想法。”
“可是最开始您把夫人弄到这里的时候不就知道她不喜欢你吗?为什么突然因为这个改变主意啊?”
栀子的脸都白了,老板不是好相与的人,他的脾气可以说是非常之差,最讨厌手底下人问东问西,妹妹虽然说平时嘴上没个把门,但也还是有分寸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她失智了吗,怎么什么都说。
她可不是明玉,不管做什么说什么老板都会拿出无限的耐心。
“因为我爱她,”谢枯今天倒是难得的好说话,他平静地回答了玉兰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最开始把她掳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过,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得到她的人,反正她已经那么讨厌我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大不了大家一起痛苦好了。”
他沉默一会儿,“可是这段时间,我总能听到她说梦话,她喊着赵松的名字,叫他不要死,有时候她还会在梦里流泪,即使再不愿意承认,我也得承认,她爱赵松,赵松也比我更爱她,她本来过得很好,我的出现把她的生活都搅乱了,爱一个人,应该是希望她能得偿所愿,而不是这样,所以我不想再继续了,也不想再给她带来痛苦和磨难了。”
良久,谢枯笑了笑,“好了,别问东问西的了,去办你们的差事吧。”
栀子如蒙大赦,立刻拉着还想说话的妹妹离开了三楼。
“你刚刚疯了!”一出三楼,她立刻低声骂道,“你看不出老板心情不好吗,干什么那么多话!”
“我知道啊,老板心情不好是因为他要送明玉离开了,”玉兰叹口气,“老板做生意的时候不择手段,现在怎么这么优柔寡断,想要就不择手段的去抢,有丈夫算什么大事,要不就从一开始就别去打搅,现在弄成这样他又心软了,这么半途而废,这件事将来怎么收尾?赵松在这里差点丢了命,他们两个回去了难道肯就这么善罢甘休吗?”
栀子沉默,“这些事用不着我们担心,老板自己会处理。”
玉兰又叹息一声,“他怎么处理?他是我们老板,他倒霉我们也跟着倒霉的。姐,我看电视剧里的老板犯了事之后都会推手下出去顶罪,我们会不会被当成替罪羊啊?”
“你想什么呢?老板还不至于那么没有担当和手段吧。”栀子无奈摇了摇头,“走了,去办事了。”
照谢枯的吩咐,她们安排好了人手,准备将明玉和赵松送离庄园。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谢枯站在楼上,隔着月光,他沉默地看着那辆车驶离庄园,很快就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一直到庄园里所有人都离开后,他缓步走到明玉之前居住的卧室,从梳妆台上拿起了那只她戴过的戒指——和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正是一对。
谢枯解下脖子上的项链,将戒指挂上去,又将项链戴上。
他离开三楼,走到地下室,从里面搬出了几大桶汽油,然后带着这些汽油来到了花园。
满园的玫瑰花在月下盛放,谢枯将汽油泼洒在它们身上,仿佛清晨前的露珠,只是可惜它们应该见不到明天的晨曦了,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谢枯站在玫瑰花从中,将点燃的打火机扔进花丛里,汽油遇火猛烈地燃烧起来,火苗不住地窜高,渐渐舔舐到谢枯的衣服,烧焦的衣料随着烧焦的花瓣一起化作灰烬在火焰上飞舞,仿佛在烈火中迎来最后一次绽放。
火焰缠绕到谢枯手臂上的时候,他闭上了眼,静静地忍受着灼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其实,他对明玉撒了谎,把明玉抓到这里的时候,他想的是得不到心也要得到人,如果连人都留不住,那他就带着她一起死在这片玫瑰花从里。
一起被烈火吞噬,一起化作一抔灰尘,不分你我地交织在一起,从此以后,再也没什么能将他和明玉分开,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永远都在一起。
他真的是这样想的,这片花海也是他精心准备的坟冢,所以他花了一年的时间亲自养育这片玫瑰园,在地下室里准备了汽油。
他做好了带着明玉去死的准备。
但是赵松自杀的事情撼动了他的想法——赵松可以为明玉的自在去死,自己却要为了心中的爱带着明玉去死。赵松爱明玉的自由胜过爱他自己,但自己关心自己的感受大于明玉本身。
相比之下,自己所以为的爱,真的是爱吗?
也许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吧。
谢枯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起四年前和明玉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母亲的公司楼下,那时公司楼下的人很多,车流量也很大,人声嘈杂,车鸣刺耳,在人流中,明玉并不显眼,至少对那时候的谢枯来说,她是不显眼的,但当她混在人群中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谢枯就记住了那个画面。
也许那是命运的提示,但谢枯没有抓住。
当晚,在朋友们的提议下,他在饭桌上接下了那个赌约。
自此,命运和他开起了玩笑,让他以完全错误的方式和时间出现在了自己想要携手一生的爱人面前。
从一开始他就做错了,从此一步错步步错,一直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他的感情一败涂地,其实仔细想想,他的人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作为一份犯罪未遂的证据降生到这个世上,父亲不爱他,母亲也不爱他,也没有人教导过他,家里除了金钱和佣人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理想,没有目标,没有爱。他的身体在精心的照料下长大,心灵却在空虚中歪七扭八地枯萎。
没有人救他,他也救不了自己,
他看着自己的灵魂在腐烂。
爱上明玉的时候,他的世界里忽然照进了一束光,只是这光芒不是指引他前路的,而是照到了他的身上,照亮了他的不堪。
其实,也许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世上。
好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谢枯睁开眼,最后一次看了看高悬天边的明月。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