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上的崩塌没有持续太久,丁安冷静下来,迎上他的视线,异常坚定的强调,“这是一场谁都不想发生的意外,林肆是自卫,没有跟踪,也不是预谋。”
对于她的回答,吴轩霖颇为满意,轻点一下头给予肯定。
“如果真要上庭,检控官的提问会比刚才更加犀利。”
当然,在面对检控官之前,她的说词得先过警方那一关,单凭她刚才的说法,根本经不起推敲。
警方很快会找她第二次谈话。
之所以把事情说得严重些,吴轩霖想知道她心理上的承受能力,很多证人面对连番问询的时候,证词会被击溃。
而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在这件事上,是真的帮林肆说话,还是装装样子。
他需要弄清楚丁安对自己的证词有多坚定。
有个镇定从容且证词对当事人相当有利的证人,是件好事。
那盏红灯终于跳转成绿色,车子继续往前飞驰。
丁安偷偷长吁一口气,不愧是林家找来的律师,问话犀利,简单几句话已经把她证词里存在的问题点出来。
但他却选择聪明的没有多问,丁安瞬间明白他的用意,要想保住林肆,除了坚持自卫的说法以外,有很多细节还需要注意。
接下来的车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里有一股好闻的海洋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清新香味。
丁安觉得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闻过。
不过,要思考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事情很快被她抛到脑后。
一门心思想林笙东和伴娘的事情。
这两人会勾搭到一起,属实出乎丁安的意料,在婚宴上她并没有看到蔡贞贞和林笙东有交集。
在前几次的循环里,林笙东最后接触的极有可能就是蔡贞贞。
为什么杀林笙东呢?
林笙东强迫她?
不会,刚才林肆按门铃的时候,林笙东还在洗澡,蔡贞贞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既然没有离开,说明她是愿意和林笙东发生些什么的。
事后起争执,像林肆这样,错手杀人?
丁安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但蔡贞贞这个人,绝对值得她注意。
“到了!”吴轩霖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扯回当下。
车子已经停下来,却停在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地方——林家大宅。
远远地瞧见灯火通明的林家大宅,想来这一晚注定是林家的不眠夜。
对这里,丁安很熟悉,也很陌生。
从大门口到里面,开车还要两三分钟,以前这里是家。
而现在,这座庇佑林家人遮风挡雨的港湾却不是她要停靠的地方。
“我不住这儿。”丁安下意识反应,没有想要下车的打算。
上车以后,她没有说要去的地方,吴轩霖想当然的把她送回林家。
一个没想到说,一个没想要问!
吴轩霖来过林家几次,都是送老师过来,他的老师和林家姥爷子是多年老友,只不过他从来没进去过。
因为不想应酬,所以每次都是送老师到大门口。
大家族里盘根错节的关系,吴轩霖没有太多兴趣探听。
“去哪儿?”说话间,他已经将车子倒转,慢慢驶离林家。
对于他的不多问,丁安内心里觉得很舒适,早就受够了跟人反反复复解释自己和林家的关系,要不是林肆和大伯母在林家,真的一步都不想踏进这里,甚至连海城都不想回来。
这些年,她像个逃兵一样待在国外,或许老天看不过去才开这样的一个玩笑,将她困在海城。
还把她的命和林笙东牢牢拴在一起。
“随便哪家酒店把我放下都可以。”只要不住在林家,去哪儿都哪儿都行。
绕了一大圈,车子又开回警局附近的酒店。
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警局附近多少能给她点儿安全感。
丁安无比真诚和他说“谢谢”,谢他无意之间打断她冒出来的消极想法。
吴轩霖微微颔首,没有接话,等她下车关门,看着她走进酒店大门,觉得有些熟悉。
他的记性很好,立即想起来在机场洗手间外面见过这个背影。
淡淡收回目光,驾驶车子离开。
直到再也瞧不见车尾灯,在酒店大堂绕了一圈的丁安重新出现在门口。
林笙东出事,林肆被抓,她怎么都要给大伯母一个交待。
会跟吴律上车,只是想和他谈林肆的案子,根本没想过要到哪儿去。
让他开一圈送回警局,丁安怎么都不太好意思开口。
幸好,酒店离警局并不是很远。
凌晨一点多,夜空如浓墨一般黑稠,寒风裹挟着凛冽的气势卷起散落的树叶。
丁安紧紧外套,双手抱住臂膀走在路上。
对于走夜路,不免还是觉得恐惧,但是人不能因噎废食。
她算是明白了,躲是躲不过去的,从二楼摔下来都能当场死亡,不走夜路不代表她能不死。
彻底没了消极的念头,丁安觉得这会儿干劲满满,冷风吹到脸上让她的头脑格外清晰。
得抓紧时间打听蔡贞贞的事情!
另一边的警局,正在兵荒马乱的上演六国大封相。
靠近停车场附近的空地上,林家人或坐或蹲,三五成群的等消息。
托喜宴的福,八杆子打不一块儿的亲戚朋友,能来的都来了。
新郎新娘甚至连礼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就匆匆赶到警局。
赵卉蓉一手摸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另一手揪着邬达的衣服,怯怯的躲在他身后,缩着脖子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听闻林笙东和蔡贞贞勾搭到一起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她震惊。
没想到还被林肆逮个正着,父子俩大打出手闹出人命,她都不敢想以后的日子,林家人会用什么眼光来看待自己?
几个小时前,身边的亲戚朋友都在为她嫁入林家而高兴,怎么现在就成这样子了?
赵卉蓉连头都不敢抬,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双眼充斥着对未来的迷惘和恐惧。
婚宴成了场笑话,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但她不敢吱声,连肚子一直隐隐刺痛都不敢提,因为她的婆婆正当着这么多人开骂,一丝一毫的情面都没有留给她。
“让开,我倒是要好好问问,究竟交得都是些什么朋友?”林笙西推搡邬达,想将他拉到一边。
“妈,蓉蓉什么都不知道,你怪她有什么用?”邬达把新婚妻子护在身后,好声好气的劝着,想要让林笙西平息怒火。
“要不是她交的朋友,我哥能死?阿肆现在能被抓?”
林笙西猛地往前冲,却被自家老公邬瑞拦腰抱住往后拉开几步。
“你也要气我?干什么拦着我?”
挣扎着想扑过去,却怎么都没有挣脱开。
或许是终于折腾够了,林笙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看天,随即带着哭腔低喃,“我大哥没了,我哥死了……我……大哥没了……”
声声悲凉!
顷刻间,空地上不少人被这份哀伤感染,眼眶泛红,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抽泣哽咽。
丁安到时就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远远站着没有过去。
林笙西的戏要比以前长进不少。
小时候看不明白的事情,现在丁安看得很清楚,林笙西在演戏。
演给大家看的,更是演给老爷子看的。
虽然老爷子不在这里,但是终归会有人把话带到。
之所以看穿林笙西在演戏,是因为她很知道只要她今天真要动手教训儿媳妇,绝对不会给人拦着的机会。
这一切不过是做做样子,毕竟林笙东死了,她不能戳老爷子心窝说林笙东的不是,也不能怪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子林肆。
那么,她只有拿赵卉蓉撒撒气装样子。
否则她很难跟老爷子交待!
从丁安有记忆以来,林笙西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讨老爷子欢心。
如今事情到这地步,赵卉蓉在老爷子心里肯定会有芥蒂,连带着他们一家子都不好过。
而赵卉蓉肚子里怀的可是老爷子第一个曾孙辈,即便是外孙,那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林笙西必然不会让赵卉蓉的肚子出事。
她在意的是那个肚子,至于赵卉蓉,她显然并不在意,否则不会选择在这么多人面前教训。
丁安冷眼旁观的一一扫过众人的脸,不是哭丧着脸就是满脸担忧,至于这里头有几分是出于真心,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要不是老爷子亲自过来了,很多人都不一定来这一趟,对他们来说,到这里走一遭,不如多关心老爷子,还能在老爷子面前多露脸。
与其说他们担心林肆,还为林笙东哀伤,倒不如说他们更想知道接下来老爷子会不会重视林笙南一家?
一圈人里没看到大伯母,也没见着林笙南。
丁安决定再等等,或许大伯母和老爷子一起在局长办公室里。
没等到大伯母,到时看到吴律师大步流星的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
丁安暗自吃惊,他不是应该已经回家了吗?
转念一想,觉得自己有点傻气,他是林肆的代表律师,林家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他这会儿怎么都不可能离开的。
也就是说,他是看自己一个人——特意送自己的?
看起来,吴律倒是个不错的人。
既然双方都觉得对方应该回家休息,那么现在碰到难免尴尬。
丁安往树丛后缩缩身子,站在树下的阴影里试图掩藏身形。
“来这里等消息?”
身侧响起磁性清朗的声音,她知道自己没躲过去,索性大大方方转过身面对他,“吴律,我哥他怎么样了?”
“不算太坏。”吴轩霖淡淡的回应。
林肆的状态并不好,到现在还是一句话不肯说,非常排斥和外界的沟通。
亲手捅死自己的父亲,对他来说心理肯定很难面对这一切。
大树下,两个人相对而立。
丁安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大伯母在哪里?
却被不知道哪个眼尖的一声“吴律师来了”给硬生生憋回去。
丁安站在这儿挺久没人瞧见,吴轩霖还没站足一分钟,听到他来,众人都想打听消息。
吴轩霖冲她轻点一下头,才迈步走向人多的地方。
根本没走两步远,人已经围上来,七嘴八舌询问情况。
“林肆怎么样?”
“老爷子撑不撑得住?”
“还是让老爷子回去休息。”
“吴律师,你劝劝老爷子,身体要紧。”
“让他别操心,保重身体,笙东的身后事有我们呐!”
吴轩霖被团团围住,但他没打算回答任何人的问题,浪费时间。
“让让,我送份资料。”吴轩霖晃晃手里的文件袋,示意大家给让出一条路来。
这一招很好用,谁都不敢耽误他办正经事。
树后的丁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听听这些人的心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关心老爷子,出事的林笙东和林肆反而少有人提及。
只顾看戏,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走到她身后。
今天吃了梅干菜扣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6.5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