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安离开了那栋压抑的写字楼,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他坐进车里,手握在方向盘上,一时竟不知该驶向何方。回家?他还没准备好。
纷乱的思绪中,两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顾影深,那个总能看透本质、行事诡谲却意外的可靠;还有沈砚知,他那气质温润、仿佛总能包容一切的学长,但陆止安隐约觉得,那份温柔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拨通了顾影深的电话。铃声响了几下被接起,对面传来顾影深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和空茫的声音。
“喂?”
“……是我。”陆止安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问“你知不知道Alpha和Beta的区别”?还是“萧渊易感期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顾影深似乎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他混乱的心绪。就在陆止安以为他会直接追问时,顾影深却轻飘飘地抛来一句:
“心烦?不知道去哪?”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议,“想不想去沈砚知那喝茶?”
陆止安一怔。顾影深总是这样,看似不着边际,却总能精准地指向问题的核心,或者说,指向能解决问题的人。沈砚知那里,确实是个能让他暂时喘口气地方。
“……好。”陆止安听见自己回答。
“地址发你。”顾影深说完,便利落地挂了电话。
没过几秒,一个位于城西、环境清幽的别墅区地址发到了陆止安手机上。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驶离了市区喧嚣,朝着那个能暂时收容他混乱心绪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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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知的住所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和生活气息,与实验室的冰冷、商场的浮华截然不同。
顾影深已经先到了,正懒散地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看见陆止安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沈砚知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气质温润,笑容一如既往的令人放松:“来了,过来喝茶。”
温暖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有效地舒缓了陆止安紧绷的神经。他坐下,接过沈砚知递来的小巧茶杯,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茶香袅袅,一时间只有茶水注入杯盏和偶尔啜饮的细微声响。顾影深半阖着眼,像是要睡着了。沈砚知则专注于手中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来,没有人问他发生了什么。这份沉默的包容反而让陆止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震惊、无力、恐慌的郁结之气排出体外。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茶盘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已经平稳了许多,“我今天去见了一个医生。”
他尽量简洁地将发现针管、Alpha、易感期、信息素、抑制剂,以及自己作为“Beta”无法感知也无法安抚的事实陈述出来。说到那些陌生的生物学名词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像是在讲述某个科幻小说的设定。
说完,他看向身边的两人,等待着预料之中的惊讶或质疑。
然而,顾影深只是慢悠悠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眼皮都没抬一下。沈砚知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热气,神色依旧温和。
陆止安愣住了。这反应未免太过平静了。
“你们……”他忍不住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不觉得惊讶吗?Alpha?信息素?易感期?这听起来……”
顾影深终于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没什么焦点地扫过他,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空茫和理所当然的语气打断了他:
“惊讶?”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我都烧成骨灰了,还能被尹钦从盒子里捞出来,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喝茶。”他顿了顿,补充道,“哦,还能时不时死一死,再活过来。”
陆止安:“……”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沈砚知。
沈砚知接收到他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放下茶杯,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理解你的困惑。不过,相比之下……”他微微侧头,看向客厅角落一个铺着软垫的扶手椅,那里此刻空无一人,但他的眼神却温柔得像是在凝视什么,“我家的狐狸,可以变成人,还会写婚书。”
陆止安:“???”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大脑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处理信息。骨灰……复活……时间循环……狐狸变人……婚书……
他看看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顾影深,又看看笑容温润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茶还不错”的沈砚知。
忽然觉得,萧渊有个什么Alpha易感期,好像……确实也不是什么值得他如此心神俱震、世界观崩塌的事情了。
在这两位面前,他那点事,简直平凡得像是在讨论楼下便利店哪种口味的饭团更好吃。
陆止安被顾影深和沈砚知那过于“超凡脱俗”的对比案例震得一时失语,只能端着空茶杯,感受着世界观被强行拓宽后的茫然。
顾影深看着他这副样子,像是觉得有些无趣,又像是懒得绕圈子,直接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陆止安张了张嘴,那些关于“生理鸿沟”、“无法感知”、“本能驱动”的焦虑在喉咙里滚了滚,却在对上顾影深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空茫眼睛时,有些说不出口。
“又不是没救了。”顾影深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陆止安一愣。是啊,比起骨灰复活、狐狸成精,萧渊这情况……好像确实不算“绝症”。
看着他神色稍缓,顾影深又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视线落在陆止安脸上,用一种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般的平常语气说道:
“你要是看他吃药难受,那就直接做呗。”
陆止安:“……???”
他猛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什么?”
顾影深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以为然,淡淡地撇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他不是想要吗?”顾影深的用词直接得让人脸红,“你又不是给不起。”
陆止安被这过于直白、甚至堪称粗暴的解决方案砸得头晕目眩,脸颊都开始发烫。这……这算什么办法?!
然而,顾影深的话还没说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微微歪头,看着陆止安,语气里带上了玩味:
“而且,照你这么说,他是什么……Alpha?雪豹基因的Alpha?”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蛊惑般的猜测,“这样做的话,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陆止安下意识追问:“……什么意外收获?”
顾影深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比如,耳朵和尾巴。”
陆止安:“!!!”
他手里的空茶杯差点没拿稳。
耳朵和尾巴?!
萧渊……顶着那双毛茸茸的雪豹耳朵,或者那条长长的、有力的大尾巴……出现在……床上?!
这个画面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塞满了他的大脑,让他心跳骤然失序,血液都仿佛加速奔流起来,脸颊红得几乎要冒热气。
一旁的沈砚知听着这越来越“危险”的对话,无奈地笑了笑,拿起茶壶,温和地打断了这即将滑向不可描述方向的讨论:
“止安,茶要凉了。”
陆止安机械地接过茶杯,指尖都在发烫。
他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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