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乌云遮住月光,青城山的灯火一盏盏熄灭,长夜袭来。
鸦声四起,归鹤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抹黑影脚步凌乱逃窜,后头一个手持长剑的蒙脸男子步步紧逼。
黑影兴许是体力不支,她摔倒在地,倏地,寒光毕露,长剑眼看着便要凌空刺向她,她一个翻身,抬腿旋转带起一地的落叶,带着一阵尘烟,欲要迷惑那剑客。
趁持剑人被落叶纷扰之际,她瞄准机会,用尽力气跃上树,伸手摸到腰侧的瓷瓶,凌空扬起,黑夜中,只能听声辨物,只闻得长剑刺破瓷瓶的声音,一阵怪异的味道传来,那蒙面的持剑人急忙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你偷了我的药?”持剑人停下脚步,沉声道。
“你卑鄙无耻,竟然要杀我!”一道尖细的女声自树上传来。
持剑人嗤笑一声,甚是不屑,“你用我的药来迷惑我,真是可笑。”
“就算你能解着药,我也不怕,我已经将你的秘密传入意晚楼的情报网,意晚楼的眼线你绝对找不到!”那女子仰天大笑,大有破罐破摔的意味。
“哼!区区意晚楼,我还不放在眼里!”那人又持剑袭来,势要置对方于死地,那女子急忙盘着树滑下来,拾起一根木棍,黑夜中与他的长剑对阵。
长剑锋利无比,女子节节败退,她手中的棍子被利剑砍成四五截,险些砍断她的手指,眼看她要被长剑贯穿之际,一枚暗器划破夜空。
“铛”的一声,暗器与利剑碰撞,暗器虽小,却也带着极大的力道,与长剑撞击,黑夜中,长剑与暗器碰撞出一抹星火,长剑偏了位置,那女子千钧一发之际躲闪一旁。
马蹄嗒嗒声包围了打斗的两个人。
“救命啊!”那女子听见动静,急忙呼救。
持剑人看不清对方是何人,他拉紧了面上的布巾,收起长剑,急忙逃离此地。
夜色中,有人点了火把,微弱的火光缓缓腾起,慢慢燃烧起来,照亮了密林。
燕叔领着一群人骑着高马,手举火把,他们风尘仆仆,似乎在赶路。
看到来人是谁,那女子才松了一口气,死里逃生。
“燕总管……”那女子身子一软,瘫倒在地,逃了一夜,她还受了伤。
燕叔疑惑地上下扫了她几眼,对她并没有印象,他与四下的属下对视几眼,大家都纷纷表示不认识此人。
“你是何人?为何认得我?”燕叔诧异问道。
“我……我是意晚楼的雪伶,是数字二姑娘的近侍!”雪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如今燕家庄与意晚楼结成同盟,既然此人是燕家庄的总管,定会救她一命。
所谓数字姑娘的近侍,便是备选的数字姑娘,只有数字姑娘才有近侍,须数字姑娘手把手教习。
燕叔微微怔住,此人竟然和小哑巴有牵扯。
“你为何深夜在此,还有,追杀你的人到底是谁?”燕叔追问。
雪伶欲言又止,她摇摇头,苦笑一声:“没什么,不过是无意得罪了宵小罢了,多谢燕总管的救命之恩。”雪伶行了一礼,如今她闯下天大的祸事,还是自己想法子才好。
燕叔与身旁的几个兄弟面面相觑,雪伶拖着受了伤的腿向前踱步。
“站住,你都受伤了,万一被那人追上,我岂不是白救你了?”燕叔有些于心不忍,深夜一个受伤的人在这密林独自行走,怎么着也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她是归逢意的近侍。
雪伶怔住。
“我们今夜要赶到西家集,不如你同我们一块走,到了西家集,你再自行离去。”燕叔提议,若是旁人,他自然是不在意的,可这人和小哑巴有关系,他不能坐视不管。
雪伶缓缓抬起眼眸,她额发凌乱,脸上还带着一丝血迹,她抹了抹脸上的血,点点头。
听雨楼的早晨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
小蝴蝶拿着小竹筒,飞速穿过院子,“七姑娘!有雪伶的消息!”小蝴蝶一边嚷着一边跑进吊脚楼。
伏云在正擦拭青丝剑,听闻雪伶,她立刻将青丝剑放下。
她接过小蝴蝶手中的竹筒,打开蜡封,里头确实是雪伶的密信,她看罢上头的字,心中咯噔一下,果然她和聂铭风没猜错,这君神医确实有猫腻。
“这雪伶也甚是奇怪,她自从二姑娘失踪后,也失踪了许久,一直也不肯回意晚楼,如今又莫名其妙给咱们传了暗信,姑娘,你觉得可信吗?”小蝴蝶一双杏眸盛满不解,她自然是不信的。
伏云在将密信放下,眉心微蹙。
“这雪伶,并不简单,我现下对她的话也是半信半疑,不过她肯主动传密信过来,想必假中也掺了些真事。”伏云在负手而立。
小蝴蝶眼珠转了转,低声说道:“姑娘,这青城山又传言咱们意晚楼剖人心了,沸沸扬扬,好不容易安稳几日。”
“如今是我坐镇意晚楼,势必要力证意晚楼的清白,师父确有先例,若我们不及时将此事处理,只怕三人成虎,好不容易为弟子们挣下的清白又毁于一旦。”这正是伏云在头疼的事,只要有过先例,往后的脏水便得悉数接住。
西家集客栈,雪伶戴着帷帽,收拾了自己贴身的物件,准备悄然离去。
倏地脖子一阵冰冷,青丝剑悄然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怔住,不用转头,她便猜到来人是谁。
雪伶淡然一笑,缓缓道:“七姑娘,你来了。”
伏云在架在她脖子上的剑又逼近了几分,“雪伶,许久不见。”
雪伶也不在意那青丝剑离自己那么近,她继续说道:“七姑娘想必是知晓了青城山近日来的传言。”
伏云在冷笑一声说道:“雪伶,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雪伶有些心虚,但她也没有躲闪,眼眸黯然了几分,说道:“七姑娘,我几年前离开意晚楼,自然和意晚楼没了牵扯,这些年……我自己谋了生路。”
“你生是意晚楼的人,死也是意晚楼的鬼,你随意一句没了牵扯,却事事与意晚楼有千丝万缕的交织。”伏云在眉眼清冷,仿佛看穿了雪伶,雪伶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足底生寒,袖袍下 的手指悄然捏紧了几分。
“七姑娘,你想知道的秘密,都在君神医身上寻得答案。”雪伶深吸一口气。
伏云在剑尖倏地指向雪伶的鼻间,她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雪伶面无表情地解开自己的外袍,手指缓缓地解开中衣,兜衣内,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疤,她坦然地将身上的伤口露给伏云在看,伏云在看到她胸口那一道疤痕,眉心拧紧。
“我死里逃生,却留下了这道疤痕。”雪伶手指轻抚着这道疤,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即便已经结痂,可那熟悉的切肤之痛仍旧记忆深刻。
伏云在缓缓收回青丝剑,她望着那道疤痕,切口甚是整齐,与义庄的尸首切痕有**分的相似。
沉默了半晌,雪伶缓缓说道:“我是死里逃生的,即便我跪在长街痛斥君神医,可又有何人会信我?”
伏云在并不意外这样的事,意想不到的往往是最真实的,她轻声问道:“君神医为何会剖心?”
雪伶缓缓扣上衣服的扣子,忿忿说道:“一切都是师父埋下的祸根。”
伏云在厉眸微睐,有些不可置信问道:“如何见得?”
雪伶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在君神医的密室里发现了半部《换心术》。”
伏云在面色一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雪伶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说什么七姑娘都不会轻易相信,可这君神医着了魔,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伏云在只是静静看着她,雪伶怕她不信自己,她倏地跪下来,举起手发誓:“七姑娘,我已经是死了一次的人,我是从君家逃跑的,师父历年收养了那么多婴孩,为何只有十二位数字姑娘,那都是暗中标榜了用处,数字姑娘为最佳容器,近侍仅次,我恰好落了下风,为他所迷晕。”
伏云在有些不适,她并不想听到这番话,虽初衷如此。
伏云在暗忖片刻,“我知道了。”说罢她提起青丝剑,长剑入鞘,急速掠过房檐,与聂铭风会合。
“似乎有心事?”聂铭风瞥了她一眼,感觉她脸色不对劲。
伏云在摇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世道,越是道貌岸然的人,底下越肮脏不堪。”早就看透了这尘世间的纷纷扰扰,她从未将这些人和事放在心上,她更不解的是,君神医向来救死扶伤,以救命治病为己任的一位神医,为何会做出这样违背自己意愿的人,莫非,金银真能腐蚀人的意念。
“你查到些什么了?”聂铭风好奇地问道。
“今夜我们去君神医的府上查看一番,他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伏云在望了眼街市下,人来人往的,沿街叫卖的货郎,街头摆摊的大娘和招揽客人的店小二。
青城山下是一片宁静祥和,只是这背地里藏了太多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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