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事。”师父向来严苛,难得如此柔和。
“容璋,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歇着。”曲厌和扶着师父出去,她还是不放心,回头又看了眼容璋。
容璋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曲厌和若有所思地离开她的房中。
容璋再遇到聂沧溟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月后的事了。
那日她被人埋伏,受了重伤,是聂沧溟救了她。
她一声不吭。
聂沧溟静静地坐在一旁,也没问她,只是把食物递给她。
她伤好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聂沧溟也没有挽留和追问。
她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有了兴趣。
她还是忍不住回到梨花村,她已经十七岁了,在梨花村,这个年龄的女子差不多都成亲了。
“你回来做什么,你给你弟弟钱,让你弟弟讨个娘子!”容璋的生身母亲虽未抚养过她,却理直气壮地使唤她。
“我今日来此不是为了听你讲这些废话的。”容璋冷笑。
“翅膀硬了!我生下你,你还没报答我对你的恩情!”容璋母亲厉声说道。
容璋不屑地嗤笑一声:“恩情?你生我却不养我!我没欠你们的!”
“你是我姐姐,你就应该为这个家卖命,我能传宗接代,你能做什么!”容璋的弟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又想揍容璋。
容璋抬起腿,正中他的心脏,她蓄力,似乎要将这份仇怨狠狠甩出去。
容璋弟弟本就是一个有腿疾的人,容璋武功高强,这一脚把他踢到了院子外头,他躺在地上,口吐鲜血。
“璋儿!我的儿!”容璋母亲和父亲哭着喊着追出去。
容璋冷眼睨着他们,毫不留情地纵身一跃,离开了梨花村,后头传来哭天抢地的咒骂声。
容璋越来越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
那日又见聂沧溟。
“公子,这世道上,为何女儿却不受父母期待?”她问。
“姑娘,无论男女,孰轻孰重都不应该,既是父母生养的,又怎会有厚此薄彼。”聂沧溟笑道。
容璋轻掀眼睫:“不对,男子能传宗接代,女子却不能。”
“何来传宗?何来接代?男子既然能传宗接代,女子亦能,更何况,女子才是孕育子嗣的,这世道没了女人,便不会有子孙万代。”聂沧溟微微颔首。
容璋看他的眼神变了。
“弃婴塔为何只有女婴?”容璋直视着他的眼眸。
聂沧溟却不以为然:“在下不能左右他人之念,只是私以为,无论男女,都不可缺。”
“你是个好人。”容璋将一个包袱递给他,“这是你的衣裳,还给你。”她顺带从腰侧取出一个荷包,扔给聂沧溟。
聂沧溟有些不解。
“你的东西,还给你。”说罢她缓缓离开。
“姑娘,莫为这世道俗念缠身。”聂沧溟的声音已经在后头。
俗念吗?可为何她无法释怀,看来她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容璋又一次受伤,醒来时却看到一个清瘦的贵气公子,他脸上带着稚嫩的天真。
那是庄应求。
庄应求的眼眸天真又清澈,他望着容璋的眼眸,路人皆知他动了情,可容璋心里隐隐对这种衣食无忧的贵公子不屑。
她的生身父母托人送了一封信,说着亏欠了她许多,要赎罪,希望她回梨花村,他们要跪下来给她磕头认错,她倒是挺好奇,他们这对男女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容璋回到梨花村时,她的生身父母和弟弟忙前忙后,各种好话说着,求她原谅。
容璋怎会被这虚假的讨好而感动,她冷眼看着这几个人虚假的嘴脸,暗忖他们会装到什么时候,她左右有时间,不如陪他们好好玩玩。
容璋生身母亲给她倒酒夹菜,好话说尽,她没吃这些菜,她知道菜里下了药。
“女儿啊,我们一时糊涂,把你丢了,你也知道我们那时候穷,养不活你……让你受了委屈,可如今你过得这么好,穿着华贵的衣裳,你弟弟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你还读书识字,我们这梨花村哪个女娃能识字啊。”容璋的生身爹循循善诱说道。
容璋冷哼,这么明褒暗贬,看似讨好实则讨伐,当她是蠢货吗?
“我这么好,你们不也把我扔了吗?”容璋扬起唇角,笑得人畜无害。
容璋生身父母怔住,两个贼眉鼠眼的人转动眼珠子,心中盘算如何再“欺骗”容璋。
“说吧,你们今日叫我回来,是为了何事?”她闻了闻酒杯,这么拙劣的药,演戏都不演得认真点,心中鄙夷,不屑地扬起唇角。
“我们错了,想着你既然长大了,还是回来,我们好好弥补你。”容璋生身母亲神色不自在,她斜眼瞟着容璋生身爹,示意他表态。
容璋又冷笑一声:“我长大了,你们要来摘桃子了。”
“女儿,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们是你的亲爹娘!”容璋生身爹恼羞成怒。
“那就跪下来,向我磕头认错。”容璋也不急,跷起自己的腿,身子微微往后仰,姿态悠闲又不屑地望着这对装腔作势的夫妻。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他们是爹娘,只有儿女跪爹娘,哪有爹娘跪儿女的!”容璋弟弟诧异地瞪大双眼。
“你也跪下!”容璋冷冷的眼神射向他。
“你!”容璋弟弟被她气到。
这三人面面相觑,容璋在一旁笑意更深了。
“看来你们也没什么诚意。”
容璋不仅没吃东西,酒也没喝,容璋生母暗忖难不成她知道这些饭菜下了毒,她也不敢动怒,看容璋这样,也不是没脑子的。
“女儿啊,我们……我们错了,只是爹娘跪你,你会折寿,天打雷劈的!”
“那就算了。”容璋站起来,纤细的手指缓缓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袍,准备离去。
容璋的生身父母阴恻恻地望着她,两人相视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容璋突然停住,感觉自己身上传来钻心的痛意,她步伐不稳,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痛意很快蔓延全身,蚀骨一般的痛意让她意识逐渐模糊,她知道,这是媚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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