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运动

“夫人,二少奶奶来了。”下面的人说完后便恭敬退下。

宋清将手边的信件封好,递给绿棠:“照旧。”

绿棠双手接过,稳稳退下。

走出侧间书房,迎面便对上了一身大红新装的柳嫣儿。因是新妇,所以这几天她还是着红露喜。十五六的年纪,陪着明艳的红,少女鲜妍得很,怎么说,看着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女子眉眼间多了几分舒朗,少了几分深沉。

宋清点点头,示意她进里间。

方才在外头迎着骄阳,这人还是十分自在的。等坐下来,丫鬟们上了茶果点心后,坐在她对面的柳嫣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局促了起来。

宋清不是个喜欢攀谈热络的人,对面不开口,她也只是静静地喝着她的茶一言不发。

即使周遭安静得过分,她也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依旧做自己。

有些拘束的女子或许是被宋清身上岁月静好的安然给感染到了,慢慢地也开始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夫君已经和我说过了,此次多亏了大嫂相助,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但大嫂嫂也并不是外人。夫君也同我说过,自家人不说什么谢来谢去的话,可受人之恩,不亲自前来感念一番,我良心难安。故,嫣儿在此谢大嫂嫂拔刀相助之恩。”说完便郑重起身给她行了个大礼。

宋清看着身形削瘦,与当初京郊初遇判若两人的女子,看来前段时间是糟了不少的罪。

明明在行礼道谢,但女子的脊背却从未卑躬屈膝过。不卑不亢,举止有度,是个……很有风骨、格外倔强的女孩子啊……

宋清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点点头,表示受她的礼。

既然人家真诚要谢,那她就受着好了。不然,这人可能又会开始胡思乱想了吧!

家庭不幸、遭遇曲折的人,总是格外敏感多思。如果这样能让对方安枕而眠,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柳嫣儿见这个表面冰冷,内心坦荡的姐姐对她如此这般,她也即刻会意了对方的意思。

或许是少有被人如此体贴关怀过,就这一点点的温暖善意,柳嫣儿都觉得有些珍重难承。

清凌的眸瞬间染上一抹红。

嗯?怎么哭了?

宋清有些难以置信地微瞪大着眼睛,柳女士为何要这样!??

宋清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一脸懵,内心接连几问,宋清表示自己真的很不解。

然后,便看到对方如自来熟一般,直接坐到了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臂就嗷嗷哭。

宋清僵直着手臂,大大的双眼满满的疑惑,偶尔还想趁机将手抽出来,但这人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

总不好直接将人掀翻吧,她就只能就着对方,将手臂暂借给她。

哭吧哭吧,哭完赶紧走,这一个个的怎么回事?她都这么酷炫狂拽了,竟然还一个个往她身上贴。

或许,这就是人格魅力吧……明白了!!

李教循这天好不容易早点回来,直入卧室,却见房屋空荡:“夫人呢?”

“在洗漱。”丫鬟低着头应声。

嗯?是不舒服了?

年前先帝薨逝,新帝继位,他们忙得不可开交。先前跟着四皇子的那些人,都陆陆续续被安插到不同的位置,为新帝巩固实权。李教循也因此被提拔,做了个正八品的监察史。官位不高,但对于而今的新帝言,这个位置,李教循能帮他更多。

六部各司的老臣都是驻扎许久的老油条,使唤他们,总会有有心无力的时候,而这个时候李教循就可以上场了。

既然你们不想做事,那就下去,我们换个能做的人来做。

这么一松一紧,里应外合,朝局倒也安稳。

与北戎的战事也已经僵持了三个月。

他们也早就知道云朝先帝快不行了,其实趁乱发动进攻,民心易乱,他们攻城伐池会更势如破竹些。原先他们就是这么打算的。

因此,老皇帝的死,就是他们发动进攻的最后一个信号。

但先帝最后的那个手笔,封储安臣定民心,且就连强弩之末的大长公主都撑榻而度,为新帝筹谋。等到北戎收到消息的时候,云朝的新帝已经安稳高坐庙堂了。

北戎失了先机,云朝老将也不遑多让,两相僵持之下,便来到了暑气渐胜的六月。

具体的军情其他人不知道,而他们这些天子近臣却不可能不清楚。目前的情况说是僵持,但对方筹谋已久,云朝的战略也只能算是抵得住对方的攻击而已。

只守不攻,实属下乘。

老将迟暮,青年不接,对面却是兵强马壮野心勃勃。

这一战,最好的战略便是——拖。

将阵线拉长,拖到北戎兵疲马惫。

所以最近这几个月李教循一直忙着外面的事情,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能和她好好说说话了。

要不是前几天易安侯小胜一场,军心渐稳,圣上着实小松了一口气,他们也得以喘息。

这日提前回来,日思夜想的人却不在房中,说实话,某人有些郁闷。

宋清好不容易把柳嫣儿送走,绿棠便提醒她,臂膀处泪水斑驳,都湿了一大片。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备水吧!”直接洗个澡就好了。

洗漱完毕后,宋清换了一身粉红裙衫,没有额外的繁琐配饰,便是云鬓间都只是一只简单的白玉簪。

发髻轻挽,墨发微松,零落下的几缕碎发,显得整个人如出水芙蓉,明镜圣洁得很。

一踏进内室,宋清便对上了一双如狼似虎的眸,眸中墨色深沉,欲语还休,对方什么都没说,但宋清觉得自己已经被扒了个干净。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宋清又洗了第二遍。

事毕后,李教循一直紧紧抱着她,宋清觉得有些不对。她将人推开,而后目露疑惑地看着他,询问道:“你怎么了?”

有点神神叨叨的,黏人得很。

男人不说话,只是将人拉近,揽入怀中。

宋清也没再开口,正当她迷迷糊糊准备睡过去的时候,一道暗哑的嗓音响起:“我们……不太好。”

我们?什么我们?哪个我们?

大兄弟我们刚运动完你就说这种话真的好吗?感情刚才只是你的机械运动啊?

宋清在心里噼里啪啦一顿吐槽,忽然,她心领神会意识回笼。

我们——是指云朝。

也就是说,这个国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说实话,她并不觉得意外,甚至隐隐有种走到正轨上的感觉。

一个家国的强大需要一位圣明的君主几十年的经营,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新帝确实是个有野心有智慧,能听得紧朝臣劝谏的好皇帝。但奈何前几十年这个国家已经被驻空了,目前做的任何事不过就是延缓其衰老的速度罢了。

重整旗鼓?

对手不会给你机会的。

老皇帝最后的清醒,就像是为这个已经跳崖的帝国带上一把降落伞,它会败得慢一点,但不会背离趋势,改变运动轨迹向上走。

下坡路,不过疾缓的区别罢了。

宋清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看向他:“那你们做好打算了吗?今后要如何做?”

“今后……”男人微微侧过脸将目光锁定上方的帷帐,“可能没有今后了。”

宋清心里一咯噔。

这是什么意思?

一副要奔赴国难的样子,不是吧……

“你要去做傻事?”宋清还是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虽然也不知道正常的恋爱婚姻流程是怎么走的,但和他相处得每一天她都觉得十分惬意。

这样的生活,她愿意过一辈子的。

耳边传来一声轻哼,语气里满是自嘲:“若是真能上去痛快一场那就好了。”可惜他不善兵戎之事,文臣里多的是愿意以死明志的肱骨,便就是轮也轮不上他。

年老的肱骨之臣殉国是佳话,而青年之士若是殉国,则当以懦弱居多。

他可真是,什么也做不了。

满满的嘲讽,宋清歪过头去看他,幔帐层叠,床榻之上的光线十分微弱。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在这儿,什么表情,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宋清并不是很能理解这些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她是一直都活得很自我的这么一个人。

所以面对这些忧国忧民的人,宋清偶尔会觉得自己好像蛮不是人的。

但大多时候,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任何情怀都是需要匹配相应的能力,能力不及,多思也是徒劳。

宋清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真的很不会安慰人,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还不及弱冠之年呢!”十九岁,能做的真的不多。

更别说家族也不是很给力,入仕的爹还早逝了。

如今的一切也算是自己白手起家,一分一分挣来的。

更不要说他一拿到月俸便如实上交,外面他过得拮据是否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过得蛮好的。

这样真诚热血的男子,现世应该也不多见吧?

宋清没听到他回应,便撑起身子借着光试图靠近他的面庞,她想知道他的表情。

没等看清楚,唇上一暖,狠狠的“啾”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撑着身子伏在其上,二人四目相对,眼波潋滟流转。他一边将人放倒,一边说道:“再来一次吧!”

哈?

不是谈心吗?怎么又……唔……

轻纱摇晃,重影层叠,月光朗朗,爱意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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