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兰盆节后的一个月,上野公园秋色迷人。下午三点五分,瑞枝走在绿油油的树下,女儿日花里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她们刚刚从动物园出来,准备经过不忍池,前往上野横町商业街,在那里乘坐地铁回家。日花里已经六岁,在前往地铁站的路上她嘴里一直说个不停,她说在幼儿园学会了吹口风琴,说老家的爷爷奶奶给她买了漂亮的玩具,说她很期待来年春天就要上小学,并且不要红色的书包,想要更加亮眼的橙色。
瑞枝听着女儿用幼稚的言语表达想法,不由自主地想笑。但走到东照宫附近,在那块充满复古风情的儿童游乐场和销售“咖喱饭、亲子盖饭、关东煮、水晶粉”这些旧日小吃的地方时,她的愉悦一下子都消失了——那个自称冲矢昴的男人带着叫做江户川柯南的小男孩,正站在咖喱铺前面冲她招手。
日花里开心地呼喊着冲了过去。经过之前的两次接触,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看起来酷得跟假面骑士一样的男孩,而温柔系的叔叔目前还不在小女孩的审美范围内。
瑞枝极不情愿地跟过去。她不想面对这两个人,或者说是畏惧他们。在半年前她结识了一名叫做大友佳菜绘的单身母亲,她与瑞枝年纪相仿,也有一个女孩,正跟随父母在神奈川居住,佳菜绘自己则孤身在东京闯荡,并且已经在青山创办了自己的衣服品牌。
对于最开始的瑞枝来说,佳菜绘简直是上天量身定制的好友,她们趣味相投,有着共同喜欢的明星与饮食店铺。才过去两个月,她就开始向佳菜绘倾诉人生里的一些感受。再后来,她讲起了高林的事。
她原本不应该说这些的,但佳菜绘就像是那种不会上床的密友,让她很容易就把堆积在心里的东西倾泻而出。每次倾诉后,面对佳菜绘温柔鼓舞的眼神,她都会觉得如释重负,仿佛身体的每一处都彻底放松,感到很满足。
但就在一个月前,佳菜绘忽然提出要介绍她认识一对父子。最开始瑞枝以为是相亲,但在见面后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友好的见面,而是对高林以及她曾经人生选择的拷问。
回来后她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佳菜绘,对方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就是由他们雇佣的私家侦探,并让瑞枝不要想太多,死去的人不会再对她的人生造成什么影响,反正他们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她前夫的问题,并且还会支付一笔不菲的费用。
她用那种从前听起来甜蜜、现在却显得虚情假意的语气安慰瑞枝:“虽然我是故意接近你,但这段时间你也尽情享受过我的友情了,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瑞枝很想说“你真是太无耻了”,但眼睛里一下子泛起了泪花。
那天把日花里哄睡后她躺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脑袋里想的全是和高林有关的事。曾经那悲苦又绝望地情绪又涌上来,让眼泪无法停止地落在枕头上。她无法定义高林对她的意义,她曾以为死会了解一切,就像一个故事的总收场。但他们又把那些她想要埋葬的东西全翻了出来,然后轻描淡写地道歉。
他们究竟想知道什么呢?一个劲儿地追问高林的事,是在拐着弯地告诉她,她是个怯懦又自私的人,躲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裹着毛毯,远远地看着高林一个人留在冰冷黑暗的深夜里而已。
那个叫江户川柯南的男孩带着日花里在空地上玩耍,瑞枝与冲矢昴面对面坐在小棚子下,面前分别是一碟店里的明星产品——将咖喱浇在素面上做成的“咖喱素面”。面条并不辣,很好吃,但瑞枝只是用叉子搅拌了两下就放在一边。
冲矢昴也没有吃,他将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如果顺利的话,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瑞枝小姐。”他的语气很诚恳,仿佛真的是在为她着想:“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瑞枝瞥了一眼桌面,照片里的主人并没有看向相机的方向,显然是偷拍的照片。尽管如此匆匆,却丝毫无损那让人印象深刻“千月映千田”的气质。瑞枝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在高林丧礼后登门拜访的、叫做潮崎久世的男子。
她低声讲述了一遍当时的情景,不知何时那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孩子也带着日花里走过来。瑞枝哄着日花里吃了一点面条,替她擦掉嘴边的酱汁。
“瑞枝小姐,这位潮崎先生还说过什么吗?”柯南问到,他善解人意地压低了声音,没有让其他人注意到这边奇怪的组合与对话,让瑞枝感到稍微轻松了一些。
她仔细回忆了一会,想起了至今搁在家中佛龛旁的那瓶酒:“他...还留下了一瓶酒,说曾经向外子许诺过,还说那瓶酒很适合他。”
柯南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声音仿佛被加热过几乎要沸腾起来:“那瓶酒是...”
“我记得,是叫做尼格罗尼。”
目送着瑞枝带着日花里匆匆离去的背影,柯南拉了拉冲矢昴的袖子,叹了口气:“完全被讨厌了啊。”
“没办法,侦探就是这样刨根问底、惹人厌恶的角色。”冲矢昴也刻意叹息一声,拉着柯南就像是真的父子那般离开了。
走在往上野车站的路上,在路过的树林中点缀着大大小小的蓝色帐篷,那是无家可归者的居所,大部分人都已经习以为常。前往东京文化会馆和西洋美术馆的文化爱好者,赶向动物园参观的一家人,以及在蓝色帐篷前的树上拉起绳子晾晒衣服的无家可归者——大家彼此漠不关心地在这里交错,就像是这个社会的小小缩影。
但这些看似恒定的结构,也很容易就被更加强力的外力推翻——就在去年,东京都提出“十年后的东京”项目,针对2016年奥林匹克运动会提出了一系列城市战略。其中,堪称东京“右岸门面”的上野公园又会被半强迫地进行大规模美容整形手术。如今只要登上建设局官网,就可以浏览到由委员会公布《上野公园土地设计研讨会报告》,除了谷中陵园外,公园全境都要进行改变。
“有点像人类的命运,不是吗?”冲矢昴与柯南一边走一遍交谈:“‘起床、乘电车、在办公室或工厂干四小时,吃饭,乘电车,再干四小时,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我们人类都是这样平稳地度过,但忽然某一天生活毫无迹象地播下灾难,高林都司的人生就完全不同了。”
话虽如此,但柯南还是难以理解这样的人会成为犯罪组织的一分子,他明明有着明朗的生活,有也许不够恩爱但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的家庭,还有可爱的女儿——这些人间庸碌的平常都可以成为稳稳拉住他、不让他沉没的支点。
也许他就是厌倦了被时间载着前行的生活,或许又遭遇了什么难以抵抗的灾难,就这么把人生开出了“高速公路”。
他们在冰激凌车面前站住,冲矢昴给他买了一只,又带着他继续往前走:“也许是你接触到的那些人给了你错觉,事实上那个组织里的大部分人,他们还都得像个人一样生活着。在酒吧受到免费招待、车辆的汽油应该自动加满,母亲和妻子可以拿到免费日用品——这是毛头小混混才会做的事,很容易被警察和真正的黑/帮盯上,等待他们的不是铁窗就是在郊外和垃圾睡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才显露出几分赤井秀一特有的凛冽:“但不必怜悯他们,也不要被他们偶尔流露出来的一点人性迷惑。纵然他们有着悲惨的过往,或者会因为故乡的歌曲而哭泣,但他们已经选择了一条与大众背道而驰的路,迟早会遭受惩罚。”
①瑞枝和日花里的故事到这里全部结束,以后不会再打扰她们的生活。那支酒的伏笔终于被我拉出来了。
②起床、乘电车、在办公室或工厂干四小时:来自加缪,我很喜欢加缪、毛姆和夏多布里昂,还有菲茨杰拉德这样读起来好像溪流奔波的作家。
③为了故乡的歌曲哭泣:这里隐喻的是伏特加,我恍惚记得很久之前看过一个访谈说他在深夜听到故乡的歌曲会哭出来。我那奇怪的记忆点。
④关于17年前的事其实是漫画的95卷《握在手里的剪刀》,我要把它和啄木鸟案交换顺序,让高明出场溜达溜达。
ps:利用侦探去套话瑞枝并不道德,但都干FBI也就不要管什么不道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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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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