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跟你们说一声,过段时间,我要去北京了。”
苏仪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磕在锅沿,脸上的雀跃瞬间凝固,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去北京?青姐,你不回来了吗?”
苏回也抿紧了唇,原本腼腆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慌张,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怕唐突了她,硬生生顿住:“是保送了吗?”
沈青水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伞柄上的纹路,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手续差不多办完了,以后不会常回漓乡。”
她没提和母亲的争吵,没说未来的孤苦无依,那些柔软的情绪早已被冷漠的铠甲层层包裹,不愿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展露。
苏仪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的关东煮汤料还在冒着热气,她却没心思管了,声音带着哭腔:“那……那你以后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办?没人照顾你,遇到事了找谁呀?”
沈青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某处似乎被轻轻蛰了一下,却依旧面无表情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不用惦记,我能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家店好好开着,苏回,大学能读还是要去读,别辜负了之前的努力。”
“这家店铺我交了后续两年的租金,足够你们开到苏仪高考结束,到时候要去上大学或是留在这里,不用跟我说,自己联系房东就好。”
语气依旧是疏离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仿佛她不是要远赴他乡,只是去邻街买一瓶水。
沈青水平时的生活费当然不够交那么多年的租金,那些都是找沈沐风那个小畜生借的。
场面沉默许久,苏回站起身给她九十度鞠躬:“谢谢你,青姐。”
苏回攥紧了衣角,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青姐,我们会想你的,你……你要常联系我们。”
沈青水没应声,只是将伞往身侧挪了挪,避开了门口飘进来的雨丝:“我该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没有回头,仿佛身后的暖意和不舍,都是会灼伤她的火焰。
风铃再次叮当作响,伴随着苏仪压抑的抽泣声。
沈青水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生长的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也带着无人知晓的孤勇。
雨丝更密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漓乡的街巷裹得密不透风。
沈青水撑着伞走在人行道上,鞋底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风裹挟着雨珠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无数根细针,轻轻叩击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依旧背脊挺直,步伐平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点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远离这座既熟悉又窒息的城市。
她走得很慢,却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每一步都在与过去切割。
初三家长会后那些窃窃私语、孤立排挤,母亲尖锐的斥责、重男轻女的偏见,还有便利店门口苏仪泛红的眼眶、苏回攥紧的衣角,所有的一切都被雨雾模糊,又在心底刻得更深。
前方的路被雨雾笼罩,看不清尽头,就像她未知的未来。
沈青水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雨水的湿冷,她将伞又撑高了些,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线条紧绷的下颌。
脚步不停,朝着远离家、远离漓乡中心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渐行渐远,最终化作雨幕中一个模糊的黑点,孤独得像天地间仅剩的一粒尘埃。
-
沈青水回到家,窗外雨还在下,官网最终公示的保送名单。
物理方向五个名额赫然在列,沈青水的名字排在第三,骆饶紧随其后,唯独不见魏之言。
官网的消息刷得飞快,有人疑惑“魏之言不是稳拿第一吗?怎么没在名单上”,有人猜测“是不是放弃保送了?”,还有人隐晦提起“听说他家里出了点事”。
沈青水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屏幕的光映在她冷漠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波澜。
手机从掌心滑落在桌面里,屏幕亮起又暗下,倒映着她骤然失色的脸。
沈青水没顾上捡,疯了似的往白湖的方向冲。
伞被扔在家门口,雨丝瞬间浸透她的衣服,头发黏在脸颊上,混着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液体往下淌。
她从不是会失控的人,可此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魏之言怎么会不在名单上?那个竞赛场上永远从容不迫、会在晚自习后陪她走一段漆黑小巷的少年,那个说“北京的冬雪很好看,我们一起去看”的魏之言,怎么会突然缺席?
她跑过熟悉的街巷,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此刻任何的情绪都被“魏之言不在名单上”的恐慌覆盖——
她怕,怕这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也会像漓乡的阴雨天一样,被困在这座令人窒息的城市里,永远走不出来。
白湖今天返校拿成绩单,魏之言的同学告诉她魏之言家的地址。
魏之言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她跌跌撞撞地跑进去,裤脚被墙角的藤蔓勾破,膝盖蹭出火辣辣的疼,却浑然不觉。
直到看见那扇朱漆大门,她才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魏之言!”她朝着门内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魏之言,你在吗?”
没人应答,只有雨声在巷子里回荡。
她抬手拍门,指尖重重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魏之言,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
拍门的力道越来越重,手掌被震得发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湿漉漉的门板上。
“你为什么不在名单上?你说过要去北京的,你说过……”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没,她蹲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些年,她习惯了用冷漠武装自己,习惯了不期待、不依赖,可魏之言的出现,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荒芜的世界。
她以为他们会一起逃离漓乡,以为他们会在北京的校园里继续并肩前行,以为那些隐晦的心动和默契,会有一个像样的结局。
可现在,所有的期待都在名单公布的那一刻,碎得彻底。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青水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缓缓打开的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魏之言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只是平日里温和的眉眼间,此刻满是疲惫和落寞。
“沈青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看到她浑身湿透、泪流满面的样子,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
沈青水站起身,攥紧了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带着几分执拗:“为什么?魏之言!你为什么不在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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