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地,杜沐雨明明一副立马要发火的节奏,拳头也握紧了,语气却心平气和,甚至还很体贴地停下来看他。
看着那样平静的脸,纪垣直觉无论回答哪个答案都会掉入陷阱,可现实的逼迫还是让他选了个答案。
“我喜欢看火车前进”
“呵!”,杜沐雨轻笑一声,身体往后一侧,跨坐在长椅的扶手上,一手紧握着外侧的膝盖。
“我跟你不一样。我喜欢看火车倒退,即使那会让我眩晕呕吐也在所不惜--我只希望活在过去,所以我不需要未来、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新朋友。如果你真的要跟我交朋友的话,麻烦你制造一个时光机,穿越回以前再找我做朋友”
“可是你不是有朋友嘛”,纪垣试图挽回,“你都还大老远跑到万阳大厦那边帮她打金老板”
“那有怎样?”,杜沐雨的目光很是沉沉,“就算是陌生人,如果遭遇暴行我也会帮助,而且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并不是只因为朋友的关系”
“那她刚开始肯定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也是经过一定时间才认定她的嘛”,纪垣试图说服杜沐雨给自己一个机会,“既然你都给她一个机会,那也可以........”
“好,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我为什么又要和你做朋友?”,杜沐雨给他机会解释。
“我......”纪垣似乎被这诘问给难倒了,自己都感到不解,“我就是觉得你好熟悉,又很亲切........所以想和你做朋友”--这样就可以经常见到你了。
当然最后一句话他没敢说,而且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好在杜沐雨只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却并没有说什么别的。
而正当纪垣以为这个解释还算完美过关的时候,杜沐雨却又丢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听说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所以为了我们的名声着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杜沐雨便径直起身,想要离去了。
她的膝盖在经过一阵揉挲后似乎好了很多,端的是健步如飞。
纪垣立马急了,他想要喊住她,却在开口的电光石火之间想起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杜沐雨.......沐雨?沐雨乘风......”
他一下上前捉住了她的手腕,将手背翻了过来。
虎口上一条颇长的伤疤赫然显露。
纪垣顿时激动了起来。
“乘风,你是杜成风对不对?你退役七年了......”
“你认错人了”
杜沐雨的神色一冷,将握住自己的手狠狠地甩开,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纪垣却紧追不舍。
“我不可能认错的。你手上那块疤是10年尼拉分赛上被对手的冰刀划到的,就是那个形状”
沉浸喜悦当中的纪垣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我就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噢,我是说在金老板办公室的那次就感觉很不一样,很特别的感觉,我说不清,但是我好开心呀,能够再见到你!难怪我一直想跟你做朋友来着,看来是想再重温当年的那种风采………嗯,你怎么不走了?”
走着走着发现某人停下的纪垣回过头去,在看到杜沐雨脸上的铁青神色时这才陡然反应过来,七年前她到底是怎样退役的世人皆知,那种苦楚无人可知也就罢了,可他却因为再次见到的惊喜而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简直不知所谓!
“对,对不起……”纪垣有些无措起来。
杜沐雨的手死死地攥着,眼睛也变得通红。
“别再跟着我”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
纪垣很是犹豫,但在那样的隐忍的眼神下还是不敢冒犯,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过几瞬的间隙,一阵微风拂过,树影攒动,杜沐雨消失在了拐角的出口。
追悔莫及。
3.前尘往事
纪垣回到住处的时候,立马翻出了已经烂到磨边的记录带来查看。
其实不用这样做,他也已经十分确定那个人就是七年前风头无两的杜成风。
少年时的她,唇红齿白、俊朗无比得更甚,有种羔羊般的无害和鹰隼那样的霸气。
是种很纯粹的纯粹,无论谁也玷污不了的澄澈。
她的优秀和努力毋庸置疑,不然也不会得到如此多人的喜爱。
但或许是太过直峭的树木易折。
她受到了很多排挤。
明明是她第一次获国际大奖的年会,可是所有人都坐着就她站着尴尬,只因为她是后辈,必须要这样尊敬前辈。
而专门为她举办的庆功晚宴,却全都是她不能吃的海鲜,揽过差事的前辈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体现专属她高端风格。
“你看看,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全都有,档次多高!”
高是高,但也没必要所有的材料都以海鲜辅助吧?
逼的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地难受。
但即使是这样的“优待”也并没有击垮她的纯粹。
她脆弱、忧郁、寡淡,可她却从未想过退缩,而是坚持地努力着。
像是一束拼命要照到悬崖底下的光。
她受到的排挤不止来自于和自己血脉同族的国民,更有其他竞争对手的打击。
若要念念,不胜枚举。
但所有喜爱她的人都知道,无论怎样的苦难,她都会一一化解,转变成为赛场上更耀眼的存在。
只除了那次。
那是七年前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面前。
赛前的她或许就已不堪重负。
一向陪伴赛季的母亲并未跟随、比赛的场地也临时通知已更得更小、同族的国内将气氛扇到最高——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没有夺冠的话,所有的人都会抛弃她。
但当时的他们都没多想。
毕竟她可是在上场前受了大伤都能优异表现的人!怎么可能失败?
但最终她却败了。
当她在赛场中央高高跃起的时候,一束强光扫了过去。
或许是那剧痛难以忍耐,也或许是母亲的病情让她心神不宁……总之,没人知道为什么堪称不败神话的她会丢失了轻而易举的三连冠和大满贯,也没人知道那之后的她,发生了什么,去了哪里。
新的选手们争相涌上国际舞台,但却没能延续她开创的垄断时代。
也是,明明前辈后辈那么多人,也就只有她从别人的垄断中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只不过她造成了那么多可能的奢侈幻想,现在的坠落,倒是将他们拉回了现实,重新认识了自己。
只可惜,这深刻的认识,却是用她一身的痛楚和名声破败换来的。
在七年前的那场比赛过后,他找过她。
可当他从国外赶到她母亲的葬礼时,她却早已不知所踪、人姓不知。
这么多年来,纪垣早已死心。
却没想到七年后的杜沐雨外表依旧洒脱,只不过却像明珠蒙尘,多了几分落魄。
有人曾问过杜沐雨,她名字的含义。
彼时她的铭牌上的字印的还是杜成风。
“因为爸爸说过,如果他想我们的话,总有一天会沐雨成风回来的”
“我们那里没有很多风——只是,如果我汗水流的越多,转的越高,我就能感到很多风围绕在我的身旁……就像爸爸的温柔那样”
“妈妈没办法感受到,所以我想连同她的一并感受”
镜头前的杜沐雨即使气喘吁吁也还是笑得无比诚挚。
那红红的鼻头和湿漉的眼眶不由得让人心头狠狠撞了一下,眼眶也酸了起来。
纪垣承认,他承认。
他可能是对她的幻想多于现实,也或许臆造了她的伟大孤独更甚……
可人在一世,不就图这一点念头吗?
她的念头是她的父母,而他却是她。
七年前的杜沐雨简直就是一个冰上王子——为什么不说是冰雪公主的原因,是因为她真的特别霸气。
而对他来说,她那无与伦比克服一切勇往直前的恣意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存在。
他想要保存那份美好,就如同他能把那些遗憾和向往也把握住那样。
也或许只有这样,他的人生才不会被苍白填满。
镜头里特殊缠绻的英文腔调仍在响起,纪垣关掉了正在播放的影像。
画面上是杜沐雨有些模糊侧脸,正侧身看向镜头。
她圆润的眼微微眯起,显露出一个不明觉厉却又温和的眼神。
是的,她合该是这样闪耀的!
纪垣在心底默默下定了决心。
他下定决心要帮杜沐雨振作起来--虽然不知道怎样才应该是振作,亦或者她现在的状态算不算需要振作,但他就是想为她做些什么。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弥补心中对她的亏欠。
即使这亏欠他也觉得莫名其妙。
不明所以。
4.再续“前缘”
纪垣第一次找上门的时候内心有些忐忑。
毕竟他的这种行径在大部分人眼里都会感觉有些变态。
哪有人从警察局要到地址后,第一天在公园里“偶遇”,第二天就直接敲上门的?!
敲了很久,正当纪垣以为人不在家想放弃的时候。
“嘎吱”一声,门居然从里面打开了。
杜沐雨仍旧是那副“阴郁阳光男”的打扮——沉闷却又气质清朗。
纪垣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有些惊讶。
他刚想说一句“原来你在家啊……”
谁知杜沐雨却像是没看到他似的,背着包锁了门就径直要往楼梯下走。
“等等”
纪垣一手扶着门框,将她堪堪拦住。
他很是疑惑,“你,你没看到我吗?”
这冷淡反应是他从未设想过的。
他莫名有些慌了。
“我看到了”,杜沐雨握住挎在身上的双肩背带的其中一根,瞥了他一眼,“你挡路了”
纪垣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既然杜沐雨不按常理出牌,他也就不打算按常理出牌了。
“额,抱歉。虽然我知道这样说有些唐突,但我可以进去坐一下吗?我有事想和你......”
“不可以”,杜沐雨抬头直直地看他。
纪垣被盯得惶然,可她却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你......家里有男人?”
纪垣只好自己猜测了一下。
话一出口,他顿时就有些后悔。
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问出了这句话,有些后悔,却又期待着回答。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变态吗?我住的地方,当然只有共度一生的人才能进——你这么问是做甚么”,杜沐雨闻言拧起眉头呵斥,“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万幸,她的思路终于回到正常人的脑回路来了。
纪垣暗地里舒了一口气。
但旋即又为这强烈的谴责为难起来,不知该如何解释。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可耻地转移了话题。
“额,对了,你这么早出去干嘛?现在才耶六点”
纪垣也说不准他到底转没转移成功。
因为杜沐雨只嗤笑了一声,便挥开他的手往下走去——当然,那态度说不上不好,但也不算很是不好。
到底她的修养还在那里。
“你要去哪里啊?我送你”
纪垣着急忙慌地紧追其上。
杜沐雨则再没回一句话,下了楼后,只加紧脚步穿过那天他们所见的公园,再走了一个拐角,便来到了医院后门停车场位置。
杜沐雨扬了下通行证从门禁那里进去了。
纪垣也想跟上,却被门口的门卫拦下。
“干什么的?”
“我和她一起的”
纪垣伸手指了指走在前头的杜沐雨,企图占着某人可能不屑转身的高冷浑水摸鱼地溜进去。
谁料杜沐雨这时却颇为耐心,回头看了一眼特别诚恳地对着门卫摆手。
“我不认识他”
纪垣异常尴尬地被拦在了外头,只好无奈地看着杜沐雨的身影消失在住院大楼的侧门里。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杜沐雨一脸疲色地站在住院大楼的架空层下。
她伸出手探了探那雨水,又立马缩了回去。
只静静地看着天空。
但没过多久,架空层里等待的人多了起来,闹闹哄哄地吵人。
察觉到即将而来的拥堵,杜沐雨抿了下唇,将工装外套里的卫衣帽檐拉上,冲进越来越大的瓢泼大雨里。
才刚出了门禁转角,杜沐雨就撞到一个人的怀里。
眼疾手快的她一个回身便刹住了惯性,堪堪地停在了离那人一拳的位置。
“抱歉”,她低头说了一句,便要侧身离去。
“等等”,那个人却隔着袖子握住了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杜沐雨疑惑地抬头,这才发现,原来还是早上跟着自己的那个男人。
纪垣。
将手扯了回来,她并没有想搭理他的打算。
“不用”,她说着,就要继续向前走去。
“为什么你连让我送你回去都不可以!”,纪垣十分不解,也有些激动。
过路的行人因狭窄的通道被占据一部分位置、也或许是纪垣的话语显得太过委屈而纷纷侧目,令杜沐雨的浑身瞬间僵硬了起来。
她一把推开面前的人,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纪垣一把扶住没跑几步就被撞倒的杜沐雨,将她带到了人行道旁的阶梯上。
“我没事”,许是恢复了理智,杜沐雨虽然仍是抗拒,但还是站直了身体。
“真不用麻烦的”,她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可是雨下的这么大,你身体又不好,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我绝对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的”,纪垣劝道。
如果不加上最后一句话还不会那么古怪的论调,却奇异地打动了杜沐雨。
“那就麻烦你了”,她攥紧的手指倏而放开,安静地走了出去。
纪垣紧随其后。
一时相对无言。
“你在医院工作吗?”
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耐不住开口的纪垣飞快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杜沐雨,有些小心地问道。
“不,只是兼职”
“噢.......那还需要做很久吗?”
“不会”
瞧这简短利落的回答,让纪垣不得不尬笑了一下。
“嗯,能不能问你一下.......”,纪垣犹豫着开了口,“你以后还会参加花滑比赛吗?”
杜沐雨的身体只顿了一下仍继续前行,“我告诉你的话,以后就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吧?”
这个纪垣无法保证。
是以杜沐雨也没有回答。
雨慢慢小了下来,杜沐雨却越走越慢,最后撑不住的她一个急拐踉跄上了公园的凉亭内。
八角长凳早已被雨泼湿,纪垣还来不及上前收拾她就捂住膝盖坐了下去。
“你觉得这样,我还有机会上赛场吗?”
不知是不是纪垣的错觉,在低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杜沐雨眼中的湿气。
像是被斜雨送来的湿润 ,又似乎是情不自禁的流露。
但纪垣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当然可以”,他很是认真的说,“我们去找个好的理疗师,治疗过后再继续就可以了,你还这么年轻.......”
最后那句话纪垣倒没说错,即使杜沐雨已退役七年,但架不住她成名又退役得早,而且天赋惊人。
若她真的想的话,重返赛场和年轻人一拼高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尤其是只要她想的话,就绝对不会是不可能的事。
“呵!”,杜沐雨听后却是嗤笑一声。
“怎么,你不相信我?”
“我不会去的,这辈子都不会去的”,杜沐雨笑了起来。
这次纪垣倒是真切地看到了她眼里的的雾气,但他又不确定那到底是悲伤亦或是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那你到底要怎样才会再参加比赛呢?”
纪垣的优点之一,向来不擅自揣测别人的心意——他直接问!
握住膝盖的骨节已经泛白,眉头也在憷着,但杜沐雨的脸上却还是挂满笑容。
“让我妈妈回来就可以了”
她长呼了一口气镇静,看向他。
“毕竟她不在,什么意义都没有了,就算我得了奖,又有什么重要的吗?难不成还要我为了你、为了别人去努力拼命?算了吧!我可没兴趣满足你们的幻想”
那眼神温润却又冷淡地看着自己。
让人难以承受。
纪垣回答不出来。
雨渐渐落小。
杜沐雨也艰难站了起来,独自向外走去。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的。
但就在她快要跨出凉亭的一瞬间,纪垣抓住了她的手。
五指传来的柔暖让杜沐雨很是一惊,然后她就听他说了一句。
“我想成为对你来说重要的人”
显然,杜沐雨难以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纪垣却像是被她的沉默鼓动了勇气。
“如果我成为你很重要的人,那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的希望而努力?这样就不会再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杜沐雨瞬间明白了。
她的嘴不明显地撇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挥开他的手向前走去。
纪垣也紧跟了上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无话可说”
“可是……”
正当纪垣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杜沐雨却陡然刹住,转头勾起一个假笑。
“你应该感谢你的教养还算良好。我是个很没有耐心的人,一般不会忍这么久的。不过现在已经快要到爆发的边缘了,所以——别再跟着我了”
“不然我会马上报警的”,她最后说了句。
纪垣无法,只好停在原地。
雨落慢慢消失,明媚清新的世界重新展现了出来,但身处其中的他却去伸手无法触碰。
寸步难行。
5.继续纠缠
杜沐雨说得没错。
纪垣也自认为是个教养还算良好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杜沐雨是否继续她的花滑这件事却始终耿耿于怀,有失妥帖。
也许是因为他太饱尝过那后悔的滋味,在无数个炙心蛰伏又抓挠的日夜过后,他终于意识到。
如果他察觉到自己会很后悔某件事的,就一定要想尽办法挽回才是。
否则他的人生必将充满对自己的自我厌恶。而若是他自己都不爱自己了,那人生又有什么意思?
所谓的“求生本能”驱使他不厌其烦地跟着杜沐雨后面。
杜沐雨一开始并不在意。
但在纪垣愈演愈烈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报警了。
可她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也不想太有失涵养。
是以在纪垣向警察们暗示他们是“男女关系”、且警方表示“清官难断家务事”后,她没有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走了。
纪垣反倒没了体统。
他这样要跟到什么时候?
很明显,杜沐雨似乎笃定自己不会做什么过份的事,只是对他这样的行为有些厌烦而已--如果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的话,也只当是一只跟在后头的蚂蚁罢了。
又有谁会在意身后跟着的蚂蚁呢?
可纪垣不行啊!
这样跟下去他算什么?
真的变态了吗?
他一生为人无愧于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也算积德行善了,怎么能背上这种名头!
是以他拦住了杜沐雨,打算开诚布公地谈一场“人与人之间”平等的对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有些无奈。
因为他真的想不通面前的人居然会当真放弃花滑——从他跟着她这段日子以来,她竟然真的一次冰场也没去过。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杜沐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还是说你这个人就是自私透了,只顾自己当救世主,硬要去帮助那些并不需要你帮助的人?”
那口气里有低沉的克制,但还是不可避免带出了浓浓的嘲讽。
显然,杜沐雨恼极了——即使她也很想解决这件事。
“我没有这样……”
纪垣似乎着急否定,但顿了顿,话一出口却又恢复镇静。
“好吧”他舔了下嘴唇,“我是因为自己”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是我曾经的偶像,我非常想要得到您的指导,想说如果还能再欣赏一下您的花滑就更好了……”
纪垣自认为说得诚恳,杜沐雨却不为所动。
“抱歉,我有我的工作”,她说。
“你那算什么工作?”,纪垣忍不住失声,“就是到处打零工而已!”
这太可惜了!
有无可媲美的高超技术,却做着最最低级的平庸工作--简直浪费!
“那不关你的事”
“不是,你不觉得难过吗?”,纪垣不理解,“你穿着那些玩偶发传单,套着那些工服打扫,还做那些迎宾门卫......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你”
“呵!但你我最希望的就是没有人能记得我”
纪垣一时语塞。
他低头想了想,又看向她。
“你变了”,他的喉咙滚了一下,“以前的你,无论经历前辈多少的刁难都不会放弃”
“你曾经是那么多人的希望,为什么不能再给他们一点希望呢?”
“那是因为”,杜沐雨抬起眸来,“以前我未曾经历过真正的黑暗”
“但在我经历过后”,她复又垂下了眼眸,“我就对什么也不在意了”
“辜负了你的期望,我很抱歉。但现在的我的确无比平庸,所以再也没有办法了——对不起”
那抱歉听起来的确诚挚,但配上杜沐雨慢吞吞的语调却让人觉得敷衍。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纪垣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深吸了一口气后扶住她的肩膀。
杜沐雨闪了闪眼睛,一下躲掉了——但那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莫名其妙,也无话可说,可是大汇演那年你笑着向我走来,跟我说我会让你笑的时候,我真的.......我只是希望你也能继续拥有那种笑容”
“七年前我找过你,但那时候我还小,没有办法。现在我有能力,我愿意支持你的梦想,就算不比赛也好,只当是你当初对我那个笑容回报,我也希望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美好——这点要求你也不能满足吗?”
我也希望为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美好?
杜沐雨莫名有些触动。
这是她以前写在一本书上的座右铭。
但她想了想,也还是觉得无能为力。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但我不需要那样的情感,也有一定的障碍,所以还是算了吧!你的提议”
“求你了”,纪垣眼神可怜。
杜沐雨没有说话,手指却蜷缩了起来。
他也知晓退步了,“那你再为我滑一次好不好?就像大汇演的那次”
“以后,我不会再做让你为难的事”,他保证道。
“好”,过了不知道许久,杜沐雨才终是应道,让人不觉有些勉强。
可兴致上头的某人愣是没听出来,仍呆呆站在原地
只觉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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