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家长会

周一,终究还是来了。

整个周末,我都像是在等待一场无法避免的审判。

母亲的情绪场持续低气压,那种深褐色的忧虑像一层厚厚的灰尘,积压在家里的每个角落。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用习题麻痹神经,但“家长会”三个字像幽灵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异样。

平常喧嚣的放学时刻,今天却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待和些许尴尬的暗流。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动作都透着一丝匆忙,不少人脸上写着“自求多福”的表情。

我知道,很多家长已经等在校门外了。

“林析,你妈来了吗?”周牧凑过来

他倒是心大,周身还是那没心没肺的亮黄色,

“我爸说他要加班,来不了,哈哈,逃过一劫!”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我的全部感官都像拉满的弓弦,警惕着周围的情绪变化。

空气中已经开始渗入各种陌生的、属于成年人的情绪片段:

殷切的期望(明黄色)、

隐隐的担忧(灰蓝色)、

还有一丝不苟的严肃(深灰色)……

这些情绪像不同颜色的墨水,滴入教室这盆清水中,开始缓慢地晕染、混杂。

“我先走了”我低声对周牧说,抓起书包就想逃离这个情绪浓度即将飙升的区域。

刚走出教室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苏扰。

她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逐渐聚集的家长人群,侧脸没什么表情。

她的情绪场是今天罕见的平静,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灰色,仿佛在刻意收敛着什么。

看到我,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目光在我下意识握紧书包带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似乎看穿了我的紧张。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我更加不适。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了教学楼。

按照和母亲的约定,我会先去图书馆自习,等她开完会再一起回家。

去图书馆的路上,仿佛穿过一片情绪地雷区。

身边走过的每一个被家长接走的同学,都像是一个小型的情绪发射器。

有因为考得好而兴奋炫耀的,情绪是刺眼的亮粉色;有被家长当场数落而垂头丧气的,散发着沮丧的灰绿色;

还有母子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复杂气场……

我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像一只受惊的寄居蟹

拼命想缩回自己的壳里。

但我的“壳”早已千疮百孔。

每一种强烈的情绪,都像一根针,刺穿着我的神经。头痛开始隐隐发作。

图书馆的自习区也并非净土。

虽然安静,但这里聚集了不少像我一样等待家长会结束的学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焦虑,一种无声的、等待宣判的氛围。

这种沉闷的、粘稠的集体情绪,比单一强烈的情绪更让人窒息。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物理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远处的声响——教学楼方向隐约传来的广播声、人群的嘈杂声。每一次声响的起伏,都让我的心跳漏掉一拍。

我尝试运用上周在图书馆对那个陌生女孩的方法,试图“观察”和“承认”周围弥漫的集体焦虑。

“这里有很多人都在紧张,在等待”我在心里默念。

但这次的效果大打折扣。因为这次的焦虑,与我自身息息相关。

我无法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那样超脱。

母亲的失望、老师可能的批评、成绩下滑带来的自我否定……所有这些我自己的情绪,与外界的环境里应外合,形成了一场针对我个人的、完美的情绪风暴。

时间变得异常缓慢。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教学楼方向的情绪浓度在持续升高。

家长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班主任在讲话?分析成绩?点名表扬还是批评?

想象着母亲坐在教室里,听着关于我的“第20名”的分析,感受着周围其他家长或明或暗的目光……她身上的深褐色情绪场该有多么沉重?

那重量,是不是也正通过某种无形的纽带,压在我的心上?

喉咙开始发紧,呼吸变得困难。

脖颈侧面刚刚消退的红痕又开始隐隐作痒。

我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在不安地跳动。旧系统的警报在脑海里尖锐地响成一片:

危险!高能情绪聚集!立即撤离!

不,不能逃。我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保持清醒。这是实验的一部分。

最真实的压力测试。

我闭上眼,不再试图去看书,也不再刻意去“观察”外界。

我将注意力全部收回到自身,感受着体内这场正在酝酿的海啸。

心跳如鼓。太阳穴突突地跳。

胃部紧缩。

皮肤刺痛。

我像一台过载的仪器,记录着每一项生理指标的变化。

承认它,林析,你在害怕。你在焦虑。你在为自己可能让母亲失望而感到愧疚。

这些都是你的情绪,它们很强烈,但它们不会真的杀死你。

这种纯粹的、向内的高度专注,仿佛在我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隔离膜。

外界的嘈杂和纷乱的情绪信号似乎被稍微推远了一些。

虽然体内的风暴仍在继续,但那种即将被彻底撕碎的感觉,减弱了一点点。

我就这样僵坐在角落里,与内心的海啸对抗着,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图书馆外传来了喧闹的人声。家长会结束了。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最后的审判,来了。

我收拾好书包,脚步虚浮地走出图书馆。教学楼里涌出大量家长和学生,各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喜悦的、放松的、不满的、尴尬的……五颜六色的情绪浪潮拍打着我脆弱的防线。

我在人群中艰难地寻找着母亲的身影。终于,在教室门口,我看到了她。

她正和班主任简短地交谈着。

隔着一小段距离,我看不清班主任的表情,但我能清晰地“看到”母亲的情绪场——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色。

深褐色的忧虑依然是主色调,但其中夹杂了些许如释重负的浅黄色

(看来老师没有严厉批评?)

以及更多……一种沉重的、灰蓝色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我的心沉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但这种复杂的、沉重的色彩,比单纯的愤怒更让我难受。

班主任离开了,母亲转过身,看到了我。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准备迎接预料中的沉默或者询问。

“走吧,回家”母亲的声音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周围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开来。

我只能感受到从母亲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灰蓝色混合深褐色的沉重情绪场,像一件湿透的棉衣,

包裹着我,让我喘不过气。

走到校门口,母亲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林析,”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认真,

“老师没说什么重话,就说你这次可能是状态不好,下次努力就行”

我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母亲的目光很深,里面没有了往日常见的焦虑和催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妈妈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脸色一直不好,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心事?”

她的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紧闭的心门。

我一直以为她只关心成绩,只看到那冰冷的第20名,却没想到,她也看到了我的疲惫,我的异常。

那股一直强撑着的、用于抵抗情绪海啸的堤坝,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

委屈、愧疚、还有一丝被理解的酸楚,混合成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我的眼眶。

我慌忙低下头,掩饰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润。

“没……没有心事”我的声音哽咽

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就是……有点累”

母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这个简单的动作,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淡了她周身那沉重的灰蓝色。

一股温暖的、橙黄色的关切缓缓升起。

“累了就歇歇”母亲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

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那一刻,预想中的情绪海啸没有将我淹没。

反而,因为母亲这意想不到的宽容和理解,我体内翻腾的情绪浪潮,奇迹般地开始平息。

头痛减轻了,呼吸顺畅了,脖颈上的刺痒感也悄然退去。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有了细纹的眼角跳跃。我忽然发现,她深褐色的忧虑下,始终包裹着那颗橙黄色的、爱着我的核心。

原来,我一直恐惧的,不是母亲的情绪,而是她情绪背后可能代表的失望和否定。

而当这份否定没有出现,取而代之是理解与关怀时,那曾经让我过敏的“压力”,竟然变得……可以承受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依旧没有多说话。

但沉默不再令人窒息。

母亲的情绪场虽然仍有忧虑,但那份温暖的橙黄色始终稳定地存在着,像黑夜里的灯塔。

我悄悄地看着她的侧影,心里某个坚硬的部分,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原来,共存的第一步,或许是相信。相信某些强烈的情绪背后,连接的并不是伤害。

而当天晚上,当我打开手机,看到班级群里一条新消息时,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泛起了涟漪。

班主任张老师:@全体成员为促进同学间互助学习,现安排以下学习小组,请各位同学积极配合,共同进步。

下面附着一张分组表格。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表格,然后在某个小组的成员名单上,定格了。

小组:第四组

成员:林析,苏扰,周牧,陈静。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家长会的风暴刚刚平息,另一场属于我的、专属的“情绪过敏”测试,已被正式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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