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忘了,其实杨槐自己就是医者。
毒素蔓延得非常快,杨槐伤口渗出来的血几乎变成了黑色,连他的口唇都隐隐泛起青黑之色,脸色也逐渐灰败了起来。
“不可以……你不可以就这么离开,你还欠我一样东西没还!”为了引蛇出洞,整个营帐的太医都按照李逢舒的吩咐,安置在营帐五里之外,就是为了让尹泉相信他已经控制了营帐内的所有人,胜利在望。李逢舒眼睛疼的很,可却又没有一滴眼泪掉下,真是奇怪的很,人在剧烈的悲痛之下竟然流不出眼泪。
一部分侍卫被派去“请”太医,而另一部分仍然站在原地,他们看着杨槐便知道,这人一定是活不成了。先前搜查刺客的人又赶忙前往弩箭发射过来的方向搜寻,这次他们更加小心谨慎,若是找不到凶手,恐怕他们这些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杨槐仍然将李逢舒抱在怀里,双手虚扶着李逢舒的手臂,但力道很轻,不知道何时连这点力气都会散去。杨槐仍旧靠在李逢舒的肩上,闻言想了想,道:“给你了,都给你了。”
我所拥有的,所能留给你的,都给你了。
“你曾说愿大朝山河无恙,愿天下百姓享盛世太平,只可惜的是,我都不能陪着你一起去看了。”杨槐想抬起手摸李逢舒的侧脸,可是他觉得身体好累,只能退而求其次抓住了李逢舒的一缕青丝,绕在指尖,“不过我会,我会一直爱着你。”
他死后灵魂会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连化作人间风雨常伴君侧都是奢望。
可是他不后悔。
在他为李逢舒挡住那只箭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到了二十五岁的那个晚上,在那一天,他飞身扑了上去,替李柏耀挡住了利刃,挡下了杀了他们两个人的刀。
他曾为那一晚无数次痛苦,可是眼泪宣泄不了永失挚爱的痛苦,怀念也并不能让他的爱人重新回到他身边。他无数次想为什么那天死的不是他,可真到了这次他为保护李逢舒而死的时候,却也觉得有些后悔。
明明陪着他直到他需要自己为止,怎么这个时候偏偏失约了。
失去爱人的感受这么痛苦,他的少年又该怎么挨过,怎么在余生的岁月里释怀呢?
好像怎么做都是错,又或许他和李逢舒是命中注定有缘无分。
人们总是在争论是从未拥有更加遗憾,还是拥有之后再失去更让人难以释怀。杨槐也曾想过,如果他当初不曾选择来到星城选择Z大,不曾认识那个笑起来眼睛亮若星辰的少年,是不是自己就不会变得这么痛苦,可是后来一想,若没有李柏耀,他的世界好像都是灰色一片。
杨槐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轻的不像话:“抱抱我吧李逢舒。”
此时没有陛下与臣子,只是杨槐与李逢舒。
李逢舒的手颤抖着去回应最后的拥抱,不知不觉连身体都在打着颤,他自问一生从未如此狼狈,几乎连控制自己的行为都做不到,可是察觉到杨槐的身体一丝丝变冷,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奔涌而出。
“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是听觉,我真的很爱你。”
“我也爱你杨槐,你听见了吗?”
他似乎听见了,又好像没听到,发间的那只手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垂了下来。
“快!太医呢?太医呢!陛下呕血了!!”
今年的秋猎结束的格外早,起因是陛下突发恶疾,呕血之后便昏迷不止,太医只说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引发血逆,至于为何昏迷不醒,还未曾找到原因。
秋猎的官员终于打到那头黑熊班师回来时却得知陛下已经回京,得知原因后终于止住了从泊里王子手中抢到猎物的喜悦,摆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无缘无故陛下怎么晕过去了?”
“不知道,不是说突发恶疾吗?”
“可陛下之前身体一直好好的,哪来的恶疾?”
“不知道……陛下到现在还未娶妻,没准真的身有疾病呢?”
……
李逢舒醒来之后已经是回到京城的第三日了,春结急匆匆地从床尾靠了过来,一脸忧心地说:“可担心死奴才了,怎么陛下出去不到几日,便成了这幅样子?”
李逢舒脸色苍白,看到春结却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迫问道:“杨槐呢?”
“……什么杨槐?”
“还能有哪个杨槐?杨槐杨玉书!”
春结脑瓜子转了一圈,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看的某个卷宗上,试探道:“可是天元十七年间前来上京赶考,却意外死在了百鸟山的秀才,弱水杨槐?”
“……”
春结见李逢舒神情一滞,便知道他找的确实是这个杨槐,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那杨槐还真是倒霉,赶考路上遇见了山匪,坠崖而死。他的母亲听此噩耗一病不起,妹妹杨茜也伤心极了。常王爷可怜这母女二人,特意找人好生安置,也算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忘了吗?
“把朕的藏在书柜暗格的匣子拿过来。”
“是。”
那里面藏了所有他曾存在过的证明。那三十封家书,风干的花瓣,扇子,还有大婚的喜服。
这么看来他们之间的联系还真是少的可怜。
打开匣子,里面的东西还好好地躺在那里,只不过在最底下好像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香囊,里面装着两缕互相纠缠的头发,还有……
一张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杨槐李逢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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