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秋只得转身握住她的手,安慰她,“见月,皇帝对子嗣尤为看中,他不知道你病的有多重,你好好休息,明天他还会再来看你。”
宋见月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声的苦笑,“能见他,最后一面,我有何有何不知足。”喘了一口长气,“只是,一直受姐姐,照拂,无以为报,只能,只能,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姐姐,恩德。”她的声音越发微弱,如同一株摇曳的烛火在夜风中残存,那声音就像是烛火熄灭时的那缕薄烟,断断续续的拉成一根线,脆弱的音符在这根断线上飘着,似近,实远。
“姐姐不用你报恩,见月,下辈子不用这么苦,就做你自己。什么恩都不用报,姐姐不需要。”凉秋紧握着她的手,好像这样就能把生机输送给她似的。
“希望,枕月,好好的。姐姐你好好的。见月,无,无能,见月,知道,,陛下,他,,忘了我了。他,他说过,我是这宫中最美的一颗明珠,必,不会使明珠染尘。如今......唉,我,我不怨任何人。此生,终,终是,,,不值得。姐姐你心好,你一定要,,,好好的。“宋见月用最后的力气想挣扎着坐起来,突然呼出一口长气,“娘,孩儿来找你了。”
床上的人没了声息,凉秋握着的手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就好像生死无常突然从人身体中抽走了灵魂,就像轰隆运转的机器突然按下了开关键,就那么一瞬,一个灵魂消失了。无声,无息,像一株小草被碾于脚下,一丝哀鸣都听不到,唯有自己的啜泣之声围绕在床边,送她走上回程之路。
尽管小产后,被弃之如敝履失去所有的宠爱,可她一直仍爱着傅焰之,他是她唯一的男人,唯一给过她甜蜜和宠爱的人,他是她交付真心的人,可是男人变了,变成了带给她屈辱和伤害的人,践踏她真心的人 ,又怎能不让人心碎。即便有怨,也不念。即便有情,藏于心间,唯有弥留之际才敢说出,自己一直想着他。
见月,临终之时让你见到傅焰之,不知是对是错。是满足了你临终的心愿还是让你见到了真实的残酷。你的心其实一直看的都清楚,只是不说。无论你怨还是无怨,我都理解你的选择。只是这辈子苦过,下辈子会甜的,你会受父母宠爱,嫁入寻常百姓家,相夫教子,恩爱偕老,把这辈子忘了吧,玉梨落入泥土中,重新融回大地,在下一个春天苏醒,轻轻松松的活着,无爱亦无怨。
成嫔果如所愿产下了皇子,结果如她所愿,偏生在宋宝月过世那一晚。此事给徐碧光产子的欣喜蒙上了一层阴翳,
“贱人,一直跟我作对不说,偏死在我儿出生的时候,污了我儿的喜气。”徐碧光如此这般在心里咒骂了无数遍,
“陛下,小皇子出生是大喜事,可别被揽萱宫那位的丧事给冲撞了,尽快入殓了吧,嫔妾心里害怕的很。”
“好,依你便是。”
宋宝林的后事十分简单,第二日凉秋和木槿一并去悼念的时候才得知,宋宝林的遗体当夜已经被掖庭的人拉走,草草塟于妃陵。寝殿内的生活起居用品一应撤去,也无灵牌神位供人祭奠,似乎宋见月这个人从未在后宫存在过。
“连停灵祭祀都没有...”木槿没有将话说下去。
傅焰之说过会再来看她,他来了吗?果然是信口胡诌的,不仅如此,对曾经那样宠爱的女子的身后事如此糊弄了事,实在让人寒心。
两人正相顾无言之时,卓循期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元妃娘娘也在这儿。嫔妾见过娘娘。”卓循期对凉秋行了礼,对木槿也行了平礼,并不因木槿是低阶妃子而轻待。
“是卓宝林。你是,来看宋宝林的?”
“嫔妾听闻宋宝林去世,今日来送送她。”说着打开食盒,将两碟小菜摆上,倒上一盅酒,徐徐洒在了床边的空地上。
“难得她在宫中还有朋友来送别,想必见月心里也会欣慰些。”凉秋也上前到了一杯酒,自己喝了一口,剩下的徐徐洒了。
“娘娘如此说,嫔妾愧不敢当。我从没帮过宋宝林什么忙,在她病中也很少探望。循期懦弱,不敢违这宫中人心向背,只敢在她死后来见上一面。”卓循期的脸色红了,她长得并不算出众,在宫中谨小慎微惯了,平日也甚少说这样多的话。
“欺负弱小的人都无人指责他们,又怎么会因你良善就苛责于你。”
“嫔妾的宝林是太后封的,不怕娘娘笑话,嫔妾没有宠爱人微言轻。在陛下面前确是说不上什么话。哎,如果当年宋宝林能平安产下皇子该多好,就如今日成嫔一般风光,荣宠不断,定不会吃那么多苦。可是如今,想什么都是无用。”
即使未能产下皇子也不该这样待她,说来说去,这宫中的人心向背不过是随皇帝的心念而动罢了,皇帝都把她忘了,谁又拿她当回事呢,哪怕在她小产后皇帝能多关照她一些,或许她也不会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但这些抱怨并不适合同卓宝林讲,凉秋和木槿默默送走卓宝林,叹道:“如今新添皇子,后宫一派喜气洋洋,当年宋宝林和皇帝情浓之时,又怎会想到会有今日。今日之后宫,可会想到明日又会如何?”
“姐姐怎会有这样的伤感之语,陛下对宋宝林想必是有苦衷的。不管对旁人如何,陛下对您绝不会这样。”木槿见过傅焰之和失忆前的祁凉秋相爱的模样,她对此一直深信不疑。
“我对他从没有过期待。对见月,是想着尽己所能救她一条命,也算是在囚困之中做了件好事。可惜......”
“姐姐既然亲眼见到在这后宫之中失宠之人的下场,就更得为自己打算了。俗话说,位高而跌重,姐姐纵得陛下青眼相看,若被有心之人离间你们的感情,更有甚至陷害姐姐,到时陛下的心向着他人,姐姐无宠又如何为自己辩解明身呢。”
“人心的转变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如果他的心终会变,我们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小姐这样说,是不是因为小姐根本就不在意陛下的心在何处?”木槿看向她的眼神有一丝难过,不知为何,木槿一称呼自己小姐,凉秋就有一丝二人仍在仪王府的错觉。
“我不喜薄情之人。”
“您这样说,那是因为您的心也变了,您喜欢上了仪王。”
凉秋愣了一愣,也是,木槿是她贴身侍女,怎会不清楚她的心思,“这宫中只有皇帝,没有仪王。我只知道,若是仪王,一定不会对疼爱过的女人始乱终弃,况且,他做不到的事,他一开始便不会招惹。”
木槿喃喃的道,“小姐,我知道王爷在您眼里什么都好。可是您可记得,您以前喜爱的是陛下,眼里从来容不得第二人。”
凉秋面无表情的走出宋见月的寝殿,阳光漫上她的发丝,凝结于她黝黑深沉的眸子里,“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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