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幽禁

可说出口的终归又换了另外一句:“宫女木棉服侍元妃不周,杖五十后,发回神华殿。”然后,毅然决然的走出了殿门。

过了一会儿咏梅冲进寝殿,元妃趴伏在地上晕着,身下有一滩血渍,触目惊心。咏梅哭着喊着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把昏迷的元妃扶上了床榻,殿外不停有宫人往来行走之声,有内侍不停的催促着:“快点,快点!”

偏殿里的容嫔也是六神无主,匆匆之间要迁往何处?世间之事真的无法预料,昨日还好好的,今日的神华殿竟发生这样的事。派去神脊殿的宫人说皇后娘娘病倒了,神脊殿大宫女朝露回的话,皇后娘娘口谕让容嫔娘娘迁到祈罗宫去,也是,这本来就应该是容嫔该去的地方。

事发突然,和儿今日又突然掺和进了这滩浑水之中,和儿是自己的贴身宫女,如今元妃娘娘倒了,外人不免会揣测自己是幕后黑手吧?想到此周似岫突然打了个激灵。

事发后和儿被皇帝的人拉走也不知安置在何处了,否则周似岫真想当面质问和儿为何要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木棉真的会谋害自己的主子?还是,元妃真的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可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元妃不像是表里不一之人,对腹中胎儿一开始是有抵触,可后来也想开了的,说要带着孩子和自己在这神华殿中养老,那神色并不像是假的。到底是为什么?

周似岫心中有万千谜团,可时间不允许她在偏殿内思考太久,只能带着三皇子和其他宫人匆匆迁往祈罗宫。本想去和元妃道别,和元妃说清楚和儿之事自己的确不知情,可是见主殿门口有人把守,皇帝已经不让元妃接触任何外人,只得作罢。

待到宫人散尽之时木棉才被抬了回来,她痛的几乎晕厥,后背和臀部已经鲜血淋淋。咏梅从寝殿出来见到她这样,立马扑过去哭了起来,抬人的小内侍喝道,“陛下已下旨令所有宫人迁走,怎的你还在这?速速离去!”

咏梅只抱着木棉哭,吕机文带着移星走了进来,挥挥手让其他人先退下,对咏梅说道,“这是陛下的旨意,别让我等为难。”

“求吕公公开恩,娘娘和木棉姑娘身子虚弱神志不清,此时若身边缺了人照顾不就是活生生等死吗?陛下旨意只是让娘娘封居神华殿,可见陛下并不想要娘娘的命啊。咏梅愿留下来照顾娘娘,求公公开恩!我家娘娘实在冤枉!奴婢知道陛下正在气头上,可正是因为陛下和娘娘情谊特殊,陛下才会被他人挑拨而如此生气。若是娘娘真的不明不白死在这里,陛下若有一日想起来,到时人死不可复生,再找娘娘可就找不到了呀!”

吕机文蹙眉 ,“你可知这样揣度陛下心意,可是会被处死的。元妃以往对你是不薄,可这神华殿从今日起便封门不启,无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踏进一步。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从高处一朝跌落,只会摔的更重些。从今以后,再没有比这里还冷的冷宫了。今日放出去,或许还能寻个好差事,再找个得力的主子攀附。你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咏梅哭道,“若真是死了,也要守着娘娘。娘娘待我有恩,我绝不能抛下她。若是今日留不住,我情愿撞死在这殿内。求公公网开一面,若是将来问罪,咏梅必先自绝,绝对不拖累公公就是了。”

吕机文心里很认可咏梅的忠诚,如今神华殿成了陛下的厌恶之地,从此恐怕也不会再过问,多了一个咏梅他也是不在意的。于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移星见吕机文已走出门去,迅速扔下一瓶药,悄声道:“给木棉的。内外兼服。”说完,跟着匆匆离去。

咏梅打开闻了闻,是可止血生肌的白药粉,忙撒了一些在伤口上,血立即将雪白的药粉殷红,好好的一片皮肤已经皮开肉绽,幸好没伤到筋骨,五十板子是能打死人的,木棉的伤在皮肉,可知或许施刑之人并未下重手,刚才移星又偷偷留下药来,或许和他有关。咏梅没想到木棉和移星平日还有这等交情,只心中宽慰,幸好留下一命。

神华殿外的宫门已落锁,折腾了一天外头已是夜深,殿内从未有过的寂静。木棉被安置在寝殿的茶榻之上,元妃也一直昏迷未醒,咏梅收起眼泪,一夜无眠的照顾着她二人。

元妃娘娘小产,若往日必得小心安养身体,可如今连个药汤都喝不上,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咏梅试着去打开宫门,外面仍是锁的严严实实。

“开门!我家娘娘还昏着,需要太医!快放我出去!”

“陛下有令,元妃幽禁宫中永不许出。外人亦不可探视。速速回去,不得喧哗!”宫门外想起侍卫警告的声音。皇帝竟还派人看守了此处。

“开门!开门!”咏梅叫门不听,一个小内侍的声音劝道:“莫要再吵嚷了,这是陛下的旨意,小的们也没办法。如今侍卫们都把守着此处,就是一个苍蝇也飞不出去。有这时间,您还是回去伺候元妃娘娘吧。”

咏梅差点哭了,“娘娘病了,昏睡到现在还未醒。她刚刚小产,怎么能不让太医看顾呢?!我们不出去,只是让太医院来看看我家娘娘!”

“这是陛下的旨意,我等也没办法。”小内侍无奈的说。

又听得外面有人喊姐姐,是木槿的声音。

“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请贵人退后!”木槿刚要说话,侍卫就堵住了她。

“我不进去,只是姐姐体弱,我来给元妃娘娘和木棉送些补药,送完就走。”

“请回!”

“我把这些交给侍卫大人,您代为转交可好?”木槿仍在请求着。

“贵人别为难卑职。请回。”

小内侍凑上去,“哎呀,槿美人您快回吧,现在谁还敢往神华殿凑啊。如今可不比以前,”又压低了一点声音,“陛下已下令元妃此生永不能踏出宫门一步。外人更不得入内,无令入者死罪。”

木槿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会的,陛下不会这么对元妃的。况且陛下还留着姐姐的封号和宫殿...”

小内侍撇了撇嘴,“看位份有什么用?她的份例已经降到照最普通的宫女去了。至于位份还留着,毕竟元妃也姓祁,总得给老太师一点颜面。现在里面那位啊,陛下忌讳的很。昨晚有个御前伺候的内侍不小心提起了神华殿,竟被掌了嘴后发落到掖庭去做杂役,这辈子是出不来咯。现在谁还敢提起这位一个字儿。这时候您还敢来,也是个有情义的,但我劝您啊赶快回去,更别让人知道您来过这儿。”

听到此处,木槿脸色更差了,“不会的,不会的,陛下对姐姐情深义重,他不会的。”又冲里面喊道;“木棉,元妃娘娘!木棉!姐姐!木棉!木棉!”

侍卫们不敢推搡木槿,只拿着刀鞘示意她退后,小内侍急的直跺脚,咏梅在门里面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哭着说,“槿美人,您回去吧,娘娘和木棉我会照顾好的。您务必照顾好自己,快回去吧!”

缎儿也上来劝木槿回去,木槿见这小内侍说话还算通情达理些,于是求道,“劳公公把这些东西转交给元妃娘娘,我这便回去。”

小内侍皱眉头,“美人可别为难奴婢了,现在什么情况也跟您说了,奴婢可不敢传递,没的丢了差事,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命都要没了。快把东西拿回去。”

木槿无奈,哭着和缎儿离开,“我找皇后娘娘去。”

到了神脊殿见到朝露,朝露一脸愁容,“神华殿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好好地怎么会出这桩子事。我知道你来是想求娘娘救救元妃,可皇后娘娘病倒了,神脊殿自己都顾不过来。昨晚陛下来看过了,娘娘在病榻上刚问起元妃的事,可陛下听了之后就冷了脸,让皇后娘娘不许过问此事,直接走了。”

木槿忙道,“皇后娘娘怎么了?”

朝露道,“我们都是一个院子出来的,也就不瞒你了。皇后娘娘病的不轻,昨日竟呕了血。”

“啊?好好的怎么?”木槿也吓了一跳。

“也总是昏着,太医说要慢慢调养,这段日子根本无暇看顾后宫。”

木槿眼中浸了泪,“皇后娘娘和元妃娘娘怎么都....真的好让人担心。元妃娘娘刚刚小产可无医无药,我怕她...撑不住.....”说完又淌下泪来。

朝露叹道,“你我都知道,陛下和元妃毕竟有情分,或许你过于担心了。现在皇后娘娘缠绵病榻,一切等皇后娘娘好转些再议吧。”

神脊殿本也愁云密布,朝露能如此表态已是十分难得,木槿只能道了谢,抹着眼泪回去了。

刚刚木槿想要进来探视,外面的吵嚷之声凉秋也听到了一些。咏梅出去的时候她也悠悠醒转了,见木棉还在茶榻昏睡知道她伤的不轻。腹部还是有些疼痛,浑身的骨头也疼,如今刚入秋,正是最清爽凉快的时候,可她的身子却寒津津的。

咏梅进了寝殿发现凉秋醒了,欣喜异常,冲过来趴在凉秋身边呜呜的哭了起来。凉秋摸着她的头,责怪道,“你怎么不走呢?你怎么这么傻,留在这做什么,才多大的孩子就要被圈禁在这里。”

“奴婢就要留在您身边。如果连我也走了,就没有人能照顾娘娘了。”

“傻孩子,你能留在我身边我很感动,可我更希望你能出去。我可以照顾自己,我也可以照顾木棉。在这个牢笼里,能少一个囚犯是一个。”

咏梅哭着摇头,“奴婢不出去。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娘娘想撵我也撵不走。”

凉秋叹了口气,是呀,咏梅说得对,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你要用一生来陪伴,可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还能报答你什么。”

“奴婢不需要报答,奴婢陪着娘娘就行了。娘娘对我好,我也对娘娘好。若不是娘娘护着我,在祈罗宫的时候,奴婢就可能被打死了。”

凉秋继续叹气,“傻孩子,你本来就不该死,你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死。你会被冤枉也是因为我。而今还是被我连累,是我没用。”

“娘娘别自责,您是被陷害的。陛下只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会原谅娘娘的。”

凉秋深吸了一口气,“我不需要他原谅。也得不到他的原谅。这孩子是傅焰之的执念,而他认为是我亲手杀了这孩子,触碰到了他的红线,更践踏了他的自尊和自信。傅焰之心中的疑虑已生,昨日即使我身体无碍可奋力为自己辩驳,找出再多的漏洞也无用。后宫之中竟有如此深谋计策之人,害我失子还能借此继续陷害与我,杀人诛心让我辩无可辩再无翻身之力。这和找人在扬州明晃晃的刺杀,用昆仑仙芽陷害的手段和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咏梅抹掉眼泪问道,“娘娘觉得会是谁做的?”

凉秋摇摇头,“不知道。现在也没有心情去想了,只觉得太累。木棉她怎么样?”

“木棉姐姐被杖五十,好在没伤到筋骨,但是皮肉打破了一大片,幸好移星公公留下一瓶药,目前血已经止住了。”

凉秋疑道,“移星?难得在这个时候,雪中送炭最是难得。可恐怕我也回报不了他这份恩情了。”

咏梅忙把凉秋扶好劝道,“娘娘,眼下是好好保养身子,其他的先不要想了。我这就去小厨房给您烧些热水。”

凉秋见咏梅走出寝殿,吃力的撑起身子挪到木棉身边,她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凉秋眼含热泪,执起木棉的手哭道,“木棉,是我害了你。”

天色昏暗,淅沥沥的秋雨洗刷着无人的屋檐和破败的花缸,叶子终是扛不住一滴又一滴雨水的推搡,无可奈何跌落水坑之中,一派萧瑟景象,咏梅从角门接过食盒,匆匆跑进殿中。殿内光线昏暗,潮湿阴郁的气息环绕,唯有寝殿里疏疏落落的烛光摇曳,才看出一点有人在居住的样子。

咏梅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熟悉的菜色,不免十分失落,“连续半个月了,每日不过送餐一次,还都是这样的菜色,宫中最低贱的奴仆都比我们吃得好。”说着将一碟水煮青菜一碟腌菜拿出来放好,将饭盛到三个碗中,突然神色有异,将饭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这菜都是凉的,饭也马上要馊了。让人怎么吃?娘娘和木棉本就病着,吃不到好的,也不能吃这烂的啊。内府局也太过分了。”

木棉说道,“这宫中向来如此。”她伤口已经结痂,只是转身弯腰不便,好在可以起来行走,现在正给凉秋披上薄氅,扶她去桌旁坐下。

咏梅将碗筷放到凉秋面前道,“外面的人对我们避之不及,侍卫从来不理会我们的呼叫,连送饭的都不说一个字儿。娘娘和你无药医治,全靠这样熬着,时间长了可怎么好。”

木棉也担忧的看了眼凉秋,“我这只是皮肉伤,也还好。就是你...”

凉秋拿起筷子,“你们不要担心我,我不也是挺过来了吗,放心,死不了的。”她面上一副轻松神色,实际每每夜里,周身骨骼便时时隐痛,偶尔手脚发麻,可是为了不让她俩担心,大多数时间她都是默默躺在床上,装出一副还在修养身子的样子。

“再怎么样您这也是小月,应该好好照顾,落下病可怎么好啊。陛下怎能如此狠心?奴婢实在不明白。”

“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心意岂是我等能知道的?”木棉对傅焰之不仅惧怕,如今更多了许多厌恶。反正偌大的宫殿之中就他们三个人,想说什么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凉秋并不想提起傅焰之,如今孩子没有了,她与傅焰之的最后一丝联结也没了。她不想知道他是怎样想的,也不关心。让她牵念的人在百里之外,偶尔她会想起,那个没能出世的可怜的孩子,如果生下来,会长的什么样,像自己多些,还是像他多些。可终归是镜花水月,本就是不合时宜的。

而最让她担忧放不下的是身边这两个姑娘。可她无力自保,更无力保护她们。自己如今身心疲累,神华殿像一座巨大的棺椁,她不仅气若游丝没有力气掀棺而出,外面更有数不清的手死死的按着。

她们只能生生被活埋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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