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奉眠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说:“不必了,马上便到了。”
寂满牵引着常奉眠的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来吧,不然一会没力气喝药了,今天的药感觉很苦的样子。”
常奉眠动作一顿,随即顺从地趴在了寂满的后背上,她实在是太累了,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没有多少力气支撑她走路,若是可以的话,她愿意一睡不醒,但是梦中总是被血染红的村落,以及父亲他们杀红了眼的模样。
“眠眠哪里不舒服?”
姜芜见寂满背着常奉眠进门,立刻上前帮扶着让后者坐在了罗汉床的软靠中,随即上前去探她的脉息。
“眠眠,先喝药吧。”
姜芜拉着常奉眠的手去碰桌上的碗,“喝了药再吃些东西,好好休息。”
常奉眠捧着药碗,轻轻地问道:“濯漪,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真的觉得好累啊,我感觉要撑不住了,不行,我要撑下去,我要替我的族人报仇。”
寂满听着常奉眠这么说,心中难免不熟爽,轻声说:“眠眠,别说傻话了,你会好起来的。”
姜芜板着脸说:“常奉眠,再不喝药,可就真的没法帮族人报仇了,你便只能等死了。”
常奉眠周身一震,立刻捧起药碗,一口气将里面的药全部喝了下去,她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我要帮我的族人报仇……”说完,她便伏在桌边捂嘴干呕了起来。
姜芜抬手塞了方帕子在常奉眠的手中。
寂满见状立刻取出来那带瓜子糖,在常奉眠擦干净手之后,放了一撮在她的手心里,“尝尝,姜芜给的,又香又甜。”
宿凌薇看着常奉眠短短几日便被瘴气折磨得瘦了一大圈,伏在桌上干呕时连肩胛骨都能看得出,不大的年纪遭此横难,实在是令人唏嘘。
恰逢十方楼的小道童送来了晚饭,几个人围着桌子随意地吃了几口,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宿凌薇倚靠在庭廊中,透过窗户看着姜芜收拾床榻,她手中拿着一壶酒,透过角檐便能看到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你有事想同我讲?不进来?”
姜芜收拾好一切,伏到窗沿上去看宿凌薇。
宿凌薇仰头喝了一口酒,开口问道:“睢羲到底是如何死的?我方才问那只蝶妖了,他并没有同我讲。”
姜芜莞尔,“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了?”
“因为你啊,之前在云舟上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的伤心难过是因为段怀野,看来是我误会了。”宿凌薇偏头看向姜芜,“他是突然疯癫了吗?你杀了他?”
姜芜眉心一跳,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她垂眸浅笑,苦涩的滋味油然而生,“也算是吧,也算是吧。”
宿凌薇蹙眉,“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也算是为何意?濯濯,你不能将其他人的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姜芜按了按眉心,顿时觉得身心俱疲,“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想谈论这个,没有任何用处。”
宿凌薇幽幽地叹了一息,“那我不问了,休息吧。”说完,她便拎着酒壶转身离开。
姜芜静立了片刻,随即关好门窗折回榻前,将一瓶酒取出放在矮凳上,她看着手中的幻梦水,取下塞子往酒中滴入一滴。
幻梦水迅速融入酒液之中,编织出一个虚幻的沉醉之梦。
姜芜仰头喝下全部的酒,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之中,梦中有她最思念之人,也是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
睢羲同百衢处理完一个疯癫的修罗后才发觉已经误了时辰,今日是人间除夕,他同濯漪约定好要去人间过新年的,现下估计是赶不及了。
百衢见睢羲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便知晓他又是在胡思乱想一些没用的事情,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上前勾住了睢羲的脖颈,“走,解决完了,找地方喝酒去。”
睢羲伸手拿下了百衢的手,“下次吧,我还有事。”
“啧。”
百衢神情不悦地说:“都已经过了时辰了,还回去做甚?濯濯说不定早就自己去,没有等你了,而且她自己又不会丢了,你不必事事都要跟着她。”
睢羲说:“不是事事,是很久之前便约定好了今日,下次一定同你喝酒,不会爽约的。”
百衢刚要开口便看到睢羲急匆匆地化成一道戾气离开。
濯漪点着灯在院子中照看自己的的花草,长夜之下,植物缺少阳光全部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瘦弱又蔫黄,蔫头耷脑的,而且没有阳光根系便会停止生长,水一多就会出现糜烂的情况。
濯漪幽幽地叹了口气,将死掉的花草全部拔了出来。
“濯濯。”
濯漪闻声看去,随即丢开手中的花草迎上前,笑着说:“睢羲,你回来了,还顺利吗?”
睢羲的脸上带着一丝的不安,“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濯漪脸上笑意更浓,她拱手对睢羲说:“新的一年要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睢羲有些愧疚地抿了抿双唇,“还是没赶上吗?”
“赶上了啊。”
濯漪笑着从袖袋中取了一支烟花,用戾气点燃后,烟花在手中绽放出漂亮的花朵,成为永夜的无幻之境唯一的光芒。
“好看吗?”
睢羲看着濯漪手中的烟花,又去看她被烟花映得分外美丽的笑靥,点了点头说:“好看。”
“好了好了,看完了看完了,吃饭了吃饭了,我都快饿死了。”
濯漪扔掉手中残留的烟花碎,拉着睢羲走进了树中,木桌上摆放了一只食盒,她打开盒盖将里面的吃食全部取了出来,“尝尝,这是年糕,可好吃了。”
睢羲伸手接过用油纸包住的年糕,缓慢地将油纸展开,红枣黄米年糕的香味扑鼻而来,只见大黄米和着豆沙馅与红枣碎,表层铺了一层香甜的蜜枣。
濯漪迫不及待地拨开油纸,多咬了几口里面的年糕来解馋,年糕绵软,甜而不腻,她见睢羲一直不吃,便开口催促道:“尝尝啊,除了过年这几日,平时可是吃不到的。”
睢羲动作轻柔地擦掉濯漪唇角粘到了豆沙碎,低头咬了一口年糕。
濯漪又将黄米桂花馒头、八宝鸭、烤鸡、以及冬笋炒腊肉几道菜推到了睢羲面前。
“吃吃看,我觉得都很好吃。”
睢羲看着濯漪兴致冲冲地介绍菜品,取了筷子全部都吃了一些,“好吃,你挑得都很好吃。”
濯漪见睢羲多夹了几次冬笋炒腊肉,便将盘子往她面前推近了几分。
睢羲见状面上闪过一丝讶然,“这些都是你做的?”
濯漪咬着年糕不去看睢羲,唇角却一直带着按捺不住的笑容,“除了年糕和黄米桂花馒头哦。”
睢羲摸了摸濯漪的头发,温声夸赞道:“濯濯真厉害。”
濯漪脸上的笑意更浓,她靠在睢羲的肩上,开口说:“过年嘛,主要是团聚,再就是吃好吃的东西和守岁,虽然我每天都同你在一起,但是还是想与你体验些不同的。”
睢羲将濯漪抱到腿上,让她坐进自己的怀里,“谢谢濯濯带我体验不同的东西。”
濯漪闻言笑而不语,只是飞快地探头啄了一下睢羲的双唇。
睢羲回吮一下濯漪的唇珠,勾去她唇上的年糕碎,抵着她的额头说:“快吃吧,要凉了。”
月上中天,清辉满屋。
姜芜睁开双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躺在床榻上不愿意动,沉浸在梦的余韵之中难以回神,朦胧之间察觉到有人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姜芜伸出手摸索了过去,借着来者的臂弯起身,似身若无骨般地挂在他的后背上,脸贴在他的肩背处。
“怎么起了?是不是很难受?”
姜芜伸出手顺着宽厚的胸膛一阵摸索,在即将到达心口处时,却被一把拢住了手。
“又不给我看吗?”
姜芜等了片刻,见他不语也不在强求,自顾自地起身预备下床。
睢羲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出声问道:“去哪里?”
姜芜顺势坐在脚踏上,扭着身子趴在睢羲的腿上,虚虚地合着眼眸,“睡前喝了太多酒啦,现下有些口渴,去找着水喝。”
“为何要喝那么多酒?”
睢羲伸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姜芜的长发,怕她坐在脚踏上冷,伸手将她抱在了怀中,拢着她微凉的腿脚,低声重复道:“为何要喝那么多酒?”
姜芜靠在睢羲的怀中,指尖卷着他的墨发,轻声说:“想见你,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或许喝醉了便能见到你了。”
睢羲问道:“你想同我讲何事?为何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尔反尔,不是说好要分道扬镳的吗?为何现下还要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像是我弃你于不顾。”
姜芜的声音轻轻,“不是你追到荆州去的吗?说我可怜,让你心疼,每日去并州买新鲜的海产,还要往自己的心口刺噬魂骨钉,你到底要做何事?你也知晓我们已经分道扬镳了,结果呢?若是你听我的,乖乖待在无幻之境内,哪里还有现下这般?你怨我好了。”
睢羲蹙眉,伸手挑去姜芜脸上的泪珠,“濯濯,我们携手共进,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我不信你是随便的人,是你要做何事?你同我讲清楚,有些事情未必没有折中解决的法子,不要总是想着一个人承担。”
姜芜周身一震,抬眸看向睢羲,眉心微拢,她抬手描摹着后者的五官,目光眷恋。
“我想你恨我,我想你远离我。你靠近我,什么东西都远离了你,只有死亡靠近了你,若是没有我,我们就不会在梦中相见了。”
睢羲蹙眉,“濯濯,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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