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燮德还没反应,电话戛然而止,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张朴韫根本不会因为这些事而击垮,再难的事,他也自己一个人扛过来了,几句话而已,至少,无论是妈妈,还是唐排在他这里都不会是热爱,而是生命,有关于他的所有的生命信仰。
可是前面的话确实值得他深思,这边还没有思虑清楚,电话又来了,“朴韫,俱乐部有一批参赛的孩子,要换新了,那个款项我先给你垫着了,你好好‘追妻火葬场’吧。”
其实这个俱乐部不是张朴韫发起的,他当初也只是当作玩玩而已,投两个钱,成功了赚点,不成功当打个水漂,可是后来人越来越少,甚至到现在最初建立俱乐部的人,只剩下他一个。
张朴韫也想放弃,本来只想砸点钱,没想到现在把全部身家都砸进去了,只是有一次,一个孩子问他:“我们俱乐部要关门吗?”
“你听谁说的啊,小朋友。”张朴韫为了平视,蹲下身子和孩子交谈。
孩子看了看四周,“俱乐部的人很少,他们都说俱乐部撑不下去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俱乐部真得撑不下去怎么办?”张朴韫竟然想向一个孩子寻求答案。
“那我就要回家了,我不能再玩悠悠球了。”
张朴韫的那刻是揪心的,孩子的失落根本不像大人那样会掩饰,他笑着说,“我说的是如果,俱乐部不会关门的。”
本来一个俱乐部租了五间房,慢慢变成四间,三间,两间,两间是他的底线,再怎么样,张朴韫天天不怎么吃饭,他也交得上两间房租。
王题问他,“变一间还能少点房租,干嘛非要两间?”
他说:“一间是泪水,一间是汗水。”
王题听不懂,他问顾晓晓懂不懂,顾晓晓也摇头,王题又找穆珲,穆珲说他疯了。
可是,热爱的组成就是泪水和汗水。
张朴韫本身并没有那么喜欢悠悠球,他看到孩子们脸上的笑,他也开心,穆珲说他是个傻子,顾晓晓看向他的眼里总有些许惆怅。
王题是最支持他的人,他说,他们四个人,就只有他最笨,比他聪明的人不会做傻事,张朴韫总有他的道理。
张朴韫笑笑,其实他哪有什么道理,就是像穆珲那样说的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王题在电话那头“歪歪”地叫,张朴韫回神,“谢了,王题,我把钱转你,我就让你帮我看两天,又不是让你花钱的。”
“哎,咱们兄弟还说什么。”
“亲兄弟也要明算帐。”张朴韫没再问他,而是和俱乐部管这个的人问了一句,知道了多少钱,把钱给王题转了过去。
寒暄了两句,张朴韫看着越来越接近的夕阳,想起唐排约自己吃饭,这两天都是唐排招待自己,自己也总该请她吃一顿,点开微信余额,还行,还剩个一千多块钱,他算了算,银行卡上应该也有个几千块钱,交上下个月的俱乐部房租,还有自己住所的房租,加上自己回去坐得机……火车钱,算来算去,也不能在a市待太久。
焦头烂额之际,唐排给他发消息,要来接他。
他出了一口气,把这些事抛到脑后,先吃饭。
坐上唐排的车,张朴韫承认他有点害怕,怕自己本想请唐排吃饭,但最后还是因为花销而让唐排付款。
“我们去哪里吃?”
“带你吃点a市特色。”唐排脸上笑着对他。
张朴韫以为会是什么高档酒店,没想到就是一家火锅店,说仔细点,一家羊肉火锅店。
唐排下车,他跟在她身后,她仰仰头,对他道:“能吃吗?”
张朴韫点点头,然后和她一起进门。
进门就是热气,夜里有点寒气全被堙灭。
点上单,唐排和他闲聊。
“你当初上得哪个大学?”
“x大。”
“挺厉害的。”
“没有你厉害,如果你高考,填志愿的话应该会有个好学校。”
唐排敞开了聊,也不想张燮德和张朴韫的那些事,毕竟她已经和他解释过了,“可是我如果高考也不可能去这么好的地方留学啊,也不会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会的。”张朴韫定定神。
唐排这句算是听明白了,他说如果她不留学,她也会找到好工作。
唐排没回答,只是笑容不减,无论如何,她都没有经历那样的人生,谁也不敢笃定。
“哎,你现在在做什么?玩悠悠球?大学没有这种专业吧,怎么想起来玩悠悠球?”唐排不了解他这几年的事,直白地问。
张朴韫夹菜的筷子停顿在锅上,锅里产生的热气往上冒,烫到他的手,痛感刺向他的知觉,他才反应过来。
唐排看着他,“嗯?”了一声,突然想起来,可能他不好说,才连忙摆摆手,“如果……”
“如果”的声音小,没有掩盖住张朴韫的回答。
他苦笑道:“悠悠球俱乐部,本来没想做这个,只想投资试试水,结果他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我看那群玩悠悠球的孩子可怜,就一直做下来了……工作嘛,什么都干,你也知道我除了学习,啥都会一点,俱乐部资金不够了,可能会到处跑两场比赛,有时候也会在我们那个小地方的小酒吧做做驻唱,或者帮人修修东西,什么东西都行……大学专业学得金融,我不太喜欢那个,那是张燮德想让我学的。”
“哦哦,那你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吗?”唐排问他。
“还可以吧,说不上喜欢,说不上不喜欢。”他回答。
唐排吹了吹筷子上的羊肉,对他道:“那就慢慢找自己喜欢的事吧,反正人生就是一个慢慢寻找的过程。”
这一瞬间,张朴韫感觉火锅上的热气暂停了,它们没有再蔓延到他的眼睛前,遮住唐排的容貌,而是将唐排笼罩成一个朦胧迷人的模样,他感受到这句话对他的意义,非同凡响,像是秋雨的淅沥再次在他的心里落下,绵密清爽。
王题,顾晓晓支持他继续做俱乐部,是以为他喜欢,张燮德,穆珲不支持他继续做俱乐部,是想要他生活,可是唐排虽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却说出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等待。
等待真正想要做的事。
在等待上坚持寻找,就像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她一样。
又闲聊了许久,他趁唐排上厕所的空隙,将饭钱付上。
最后,唐排付钱的时候才得知这件事,她诧异地看着他,“明明说是我请你的。”
“下次吧,有机会的。”已经等了那么久了,不差这一顿饭了。
他们踏出门前,竟意外地发现,门外已经下雨了,看雨势,应该已经下了很久。
唐排手里拿着车钥匙,对张朴韫说,“我副驾驶的车厢里有雨伞,你等我去拿。”
张朴韫听过,一下子握住她的手,拿过车钥匙,最后只留下一句“等我。”的声音。
指尖残存的温度,让唐排看向自己的手指,又望向张朴韫那个奔跑在雨里的背影。
怎么感觉心很慌呢?
张朴韫的手挡在头顶躲雨,压根没有多大作用,全身上下还是湿了,找到雨伞,一时的慌忙,让他忘记撑伞就向唐排跑去。
唐排看他跑进雨里后就进门找服务员买了条新的干毛巾。
她看到他没撑伞跑过来的时候,问他,“怎么不撑伞过来?”
“我怕你等急了。”毛巾被唐排盖在他身上,她擦毛巾的手停顿,“我们回车上,你自己擦吧,我赶快把你送回去,你好洗个热水澡。”
“好。”
将他送回酒店,唐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湿掉的衣服,凌乱的头发,可脊背仍然□□,就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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