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旧棉

“苏总,又好久不见了。”

西装革履的余景枝手上拿着红酒杯,走到苏要面前。

唐排跟在苏要身后,细细回想苏要刚进门的嘱咐:无非是些演员明星为了提高曝光率的宴会,到处都是媒体,我们低调点就好。

苏要端起高脚杯,杯子里的气泡酒还不停冒着泡,向前一倾,示意与余景枝碰杯。

余景枝也识趣地碰上杯,清脆的敲击声吸引得更多是各个角落的摄影。

没有闪光灯因为宴会的灯光足够明亮,只有不断的按键声,唐排知道这些按键声不会有任何一人提出要求,毕竟被那些捕风捉影的朋友抓住,总会有铺天盖地的信息砸向他们。

余景枝的视线越过苏要,落到唐排的脸上,苏要莫不动声地往唐排旁挪动了些,为了挡住他的眼神。

签余景枝进公司时,她并不知道他和唐排之间的关系,只因为他是一位朋友的孩子,苏要打好关系的垫脚石,后来知道二人的关系,她是蹙眉无奈的,真是做错了一件事,看唐排没有什么在意,苏要也不好多说。

在工作中参杂私人感情,于她而言,不是好事。

这么多年,唐排一直做得很好,苏要放心,可面前这个余景枝,她并不怎么放心,总是在各种地方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晃荡在唐排面前。

唐排收回思绪,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细小的动静,她看向余景枝,上次见余景枝似乎是在哪个片场,当时跟着葛助理一起给他送合同。

不知道是不是长久待在a市的原因,唐排总觉得和余景枝见面已经比蔡偲佩更多了。

余景枝压根不吃苏要这一套,大庭广众下直接对着唐排说:“唐助理,等会儿晚宴结束,可以邀请你吃个夜宵吗?”

苏要用眼神冷冷看向余景枝,脑子里想得是等宴会结束还有什么工作,发现压根没有任何工作后,她选择尊重唐排,让她自己决定愿不愿意和面前这个“花孔雀”共进夜宵。

唐排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像苏要那样冷静地思索自己接下去的工作,“晚宴结束要送苏总回家。”

“富贵的苏家竟然找不出一位司机送苏总回家吗?”余景枝的目光收回,盯着苏要,嘴角噙着笑,仿佛苏要下一秒说不,他便能安排一位司机送苏要回家。

苏要侧头,对着唐排说,“我可以找司机送我回去,不过排排,你想跟我回去吗?”

回应了余景枝,又给了唐排余地,苏要一直这么得体。

唐排看了一眼苏要,又看向余景枝,看他的双眼有着太过迫切的渴望,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苏总,有司机送您的话,我就跟余先生去吃夜宵吧,有一顿饭蹭也是好的。”

“好,你自己决定就行,有事给我打电话吧。”苏要点点头,将头再次回正,朝着余景枝微微一笑,“等宴会结束,你再来接走我的助理吧,至少现在唐排还要跟在我身侧。”

余景枝微微颔首,做出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擦身而过苏要与唐排的侧边,嘴里轻声的“等会儿见”被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离开一阵子后,苏要才对着唐排开口,“真想和他吃宵夜吗?如果不愿意,不需要因为合作的面子答应他。”

唐排摇摇头,“怎么会呢?苏总,您教过我,不要因为各种理由委屈自己,您会为我兜底,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说得清楚些,不然您要一直扮演护崽的家长形象吗?”

唐排展颜一笑,让苏要不要太过陷入紧张的情绪。

她这样一说,苏要才发现,自己每次跟唐排一起遇到余景枝似乎都会这样地防备,明明两人单独交接工作的次数已经有过太多。

苏要也莞尔,“是啊,我总像护着自家女儿的心态待你,却没想到你这个女儿自己就已经这么成熟了。”

唐排没有多回答,而是跟在苏要身后继续应对形形色色来敬酒的人。

对待这场晚会的人,苏要都会礼貌应对,她的主业本就不在娱乐圈,能参加这样的活动,无非是给主办方一个面子,左右逢源,而面对苏要不感兴趣的场合,唐排起到最至关重要的作用就是站在身边解释来人身份,如果不是娱乐圈这个板块大多交给唐排打理,她今天晚上也不会站在这里交代谁究竟是哪家企业旗下艺人,但交给她的工作,那她就必须做好。

晚宴的半场,苏要已经在接听一个又一个电话,意味着她真得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唐排等待她的电话挂断,适当提出:“可以离开了,苏总,半场已过。”

“行。”苏要大踏步地走出会场,没有看任何一个人的脸色,也没有在意任何人又如何看她。

司机已经准备在楼下,唐排将苏要送上车,却没有忘记自己答应余景枝的事,显然余景枝也害怕她忘记,跟着两人下楼,和司机交代清楚注意事项,唐排一转身便是从电梯处跑过来,发型有些凌乱的余景枝,他喘息地说:“唐排,你没走啊。”

“我不至于不信守这点承诺。”唐排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让余景枝擦擦汗。

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天气穿一整套西装,西装内的衬衣也是完整的,这样的装扮如果不待在空调房里是很热的,而他还跑了过来。

余景枝接过纸巾,轻轻按在额头,刚才从下向上的动作,能让气味发散,他闻到了纸巾上淡淡的香气,是玫瑰的味道。

“走吧,我的车在地下车库。”余景枝作为明星还是比苏要低调一些,毕竟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不会认出穿着华丽的富豪,但一定会认出穿着朴素的艺人。

唐排没有说话,默默跟在余景枝身后,跟他坐上车,余景枝似乎特别急切想要跟她讨论两人之间的关系,上了车便想转头跟她说话,而唐排只说了一句:“我不想上新闻头条。”

余景枝哑了火,发动汽车就开走了,把车开到一个停车场,“下车吧。”

唐排看了看四周,不像是有大饭店的样子,心中疑惑,还是跟着他下车,两人没有并排走,而是一前一后,像大明星和他的小助理,只是小助理身上穿得是比余景枝身上还要昂贵的高定暗红色西装——这是苏要今天参加晚宴给她的装扮。

余景枝带着唐排左转右晃,走进一家胡同店,是旋转小火锅,“这个可以吗?”

唐排抬头看着用木牌写下的招牌:旋转小火锅,朴实无华,点点头,本就是余景枝要请她吃饭,她不挑,“可以啊。”

余景枝推门进入,门头有感应器,会“叮”一声响,里面传出话语声:“吃什么锅底?”

“麻辣。”

唐排看墙上写得锅底,还在思考,里面的店主就出来迎人,还笑眯眯地跟余景枝打招呼:“小枝来了啊,来,你想坐楼上不?我给你腾位置。”

“阿姨,我有朋友跟我一起。”

显然余景枝和店主是认识的。

店主探头看见唐排,笑意更甚,“多加个位置的工夫,等着啊,我让你叔叔把楼上给你腾出来。”

唐排听出来两人对话间的亲昵,怪不得大明星余景枝在这种市井小店吃火锅竟不会被发现,还在想,被打断思绪:“姑娘,你想吃什么锅底?还有什么菜?等会儿,阿姨都给你拿上去。”

“金汤吧,谢谢阿姨,菜……跟他一样。”为了方便,唐排没有多考虑自己爱吃什么,而是简洁明了。

“给她加一份虾滑吧。”余景枝开口。

唐排知道,余景枝对虾过敏,所以两人留学期间吃得同一口锅从不放虾滑,而她又喜欢吃虾滑,总为这事迁就不少。

余景枝对店主说完话,又转头对唐排道:“跟我上楼吧。”

“好。”

“楼上的位置”是穿过厨房,左转的另一栋小房的阁楼,余景枝娴熟地坐下,又在纸巾盒里抽出纸巾,擦了擦两人面前的桌子,“这家店主是我们家以前的打扫阿姨,叔叔的身体不好,阿姨就辞职开了这家小火锅,为了照顾叔叔的身体。”

唐排听到这些没有太大的触动,他的从前,她像个旁观者。

余景枝抬眼看她,嘴角暗自抽动,似有若无的自嘲意,“唐排,我之前认为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但似乎我认为错了。”

“嗯,错了。”

一语击碎了余景枝所有的体面,两人陷入长久的沉寂,直到锅底和菜送上来。

阿姨很热情,对着唐排挤着笑容,“不够吃让小枝给我发消息啊。”

唐排也予以礼貌的微笑。

对面的人还是忍不住,“听说,你前段时间有一位男朋友……分手了?”

唐排不在意余景枝是从哪里听来的,毕竟像他这种家里有钱,又混迹在娱乐圈的人得到些消息很容易。

“嗯,分手了。”唐排回答地很平淡,脑里却在计算她和张朴韫分手了多久,应该有近五个月了吧,时间过得好快。

面前的小火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烟雾模糊了视线,余景枝拿起面前的娃娃菜下进锅里,唐排也随便拿了一盘菜下进锅里。

“你对他的感情好像也不是很深。”余景枝再次开口。

唐排如实回答:“不清楚。”

张朴韫对她的影响很深吗?刚分手那一会儿确实有些魂不守舍,只是自从公司出了事后,她就很久没有被影响到了,所以这算深吗?

余景枝那些筷子的手一顿,“你还会想他吗?”

这样问的,似乎余景枝是她的深闺好友,那种互诉衷肠的玩伴。

可唐排清楚,他不是:“忙的时候不会,不忙的时候要看场合。”

有些实话摊在明面上就已经足够,但这句,余景枝摸不清唐排这种话是在给他机会,还是其他。

既然不够清楚,那余景枝还想问个清楚,“那我呢?分手后,你会想起我吗?”

“工作和你有关就会。”

“其他时候呢?”

“不会。”

……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余景枝他需要一个“死刑”:“你想过和我复合吗?唐排。”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吗?”

“没有。”

“那爱呢?”

“没有。”

“那留恋呢?”

“没有。”

“那可怜呢?”

“现在。”

……

余景枝苦笑出声,“我知道了,唐排。”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饭,唐排如释重负,“不需要送我回去了,我打车吧。”

“好,”两人似乎要分道扬镳,余景枝走了两步,对着站在店门口,正在看上车点的唐排说道,“唐排,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他找你复合也不同意,那样至少我没有输。”

唐排的睫毛轻颤,压根没有抬起头,像是没有听见余景枝说话,但余景枝并没有再说一遍,而是没有得到答案就离开原地。

有时候,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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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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