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不饿？”苏要看着罚站在桌前的唐排，这已经是白路通拦截多个合同后，唐排的第三次认错，电话里认错，回公司后认错，事情解决了还在认错。
这两天，苏要能看出唐排的转变，她有着超乎寻常地耐心和认真，其实她不愿这样的，无奈这个小姑娘对自己要求太高，用犯过的错误麻痹自己的行动，如果是年轻的她也无法做到。
“不是很饿。”唐排的手控在文件上，将每一份整齐叠放，面上看不到笑容。
苏要打了个电话，抬手示意唐排等一等，“小老头，给我留个位置吧。”
“两个人，对，老位置吧。”的话一出，唐排就知道，苏要应该是要带她去吃饭。
苏要挂断电话，起身，用手指缕起自己的发丝，“不用整理了，快到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我给葛进发消息，让葛进来做吧。”
其实说了前半句话，唐排还想松手，等中午吃完饭回来做，但后半句让唐排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还是我自己来吧，葛助理有自己的事呢。”
苏要没有做任何举动，只说：“那你收拾好自己下楼吧，我去停车场等你。”
她作为领导人，看待收拾文件这种琐事，认为谁都可以来做，而唐排有她自己的坚持，她不会拦。
唐排收拾好，将文件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拿上自己的小包，眼睛在办公桌上左右观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后，她一手挎着自己的小包，一手拿着手机，坐电梯去往停车场。
苏要今天开得车是亮眼的银色，不是银灰那样暗，而是偏白的亮银色，唐排看到车的第一眼，在想苏总又换车了，明明上个星期还是黑色的劳斯莱斯。
唐排坐上副驾，系上安全带，双手拉紧安全带，不是紧张，不是害怕，像是一种规训，规矩压在她身上，她不让自己犯错，就必须紧绷每一刻。
苏要轻“啧”一声，唐排看向她，疑惑中带了点担忧。
“喜欢吃日料吗？”苏要偏过话题问她。
她垂眸，脑海里思索日料都有哪些，确定自己没有实在不能吃的日料后，“还可以。”
“那就行，我带你吃日料。”
日料店的门面不大，进门却别有洞天，一楼只有小小一层，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的单独座位。
苏要进门多得是打招呼的人，无人注意她。
那边。
“苏总，你也来吃啊。”
“对啊，今天的三文鱼怎么样？”
“可以，小老头说是早上刚从北海道渔场运来的，新鲜的嘞。”
这边。
“哎呦，小苏要好久不见了。”
“叔叔好久不见了。”
“之前没见过嘛。”
“没吃过几次。”
“那你一定要尝尝他们家的天妇罗，炸得酥脆，刚刚好。”
“好呀，叔叔。”
唐排跟在她身后，听她与旁人寒暄，不过她一直不会有不自在的感觉，毕竟像他们这样有钱的人都会把控时间，说好话这种事多做，只会觉得时间被浪费了。
苏要对一旁的店员说：“跟你们老板说过预留位置，两个人的。”
店员还拿着时间久远的旧木板，上面贴着各种贴纸，很多日文，而白色的新纸张与其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翻着记录，“哦哦，苏小姐是吧，跟我来。”
一上楼，便是一个个小包间，深棕色的木地板铺在走廊，推拉门的隔音并不好，内里却安静如常，没有饭点的热闹感，灯光昏黄，为静谧的氛围添上一份暖气，门内矮小的桌子和挖洞式的座位似乎是日料店的标配。
苏要定的位置有落地窗，她指着窗台，“看看。”
确实别有洞天，尤其是苏要定的包间——窗外不是车流疾驰，而是人性净琉璃，日本的木偶剧。
唐排走过去，看得入迷，苏要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里的玻璃包间很难定，四周环在一起，单向镜，我们能看透里面，里面看不透外面。”
“那……里面表演的人没有观众，他不孤独吗？”
“孤独？有钱就可以了，还在意孤独吗？排排，你孤独吗？”
唐排像是一下子被抓住小辫子一样慌张，“我……”
“没事，不用回答我。”苏要拍拍她的背，走到餐桌旁，坐下来，“你想吃点什么？”
苏要特地将面朝玻璃窗的座位留给了唐排，唐排一时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坐哪里，私心想坐在正对面看木偶剧，可这种主位应该让给位高权重的人。
苏要压根不在意这么多，拍拍座位，“站在那里干什么？坐过来也能看。”
唐排耷拉下眼皮，还是没坐那个位置，而是坐在了苏要的对面。
苏要发出了她这一天第二个“啧”。
唐排又是那种疑惑，忧心的眼神，看向苏要，苏要偏开话题的能力越来越强，将菜单递给唐排：“看看吃什么？”
纸质的菜单是用手一笔一画写下的，中文旁注着日文，还贴了菜品的小画，苏要看唐排的手抚在菜单上，眼里满溢温柔：“菜单是店主的女儿做的，也就玻璃房间各一本，其他的点单都是打印纸了，你想好吃什么，摇铃就会有人来记。”
唐排顺着苏要的指尖，将视线落在桌上的铃铛，想着走廊内的安静，“每一间房点单都用铃铛吗？”
“不是，也只有玻璃房可以这么点单，店员没有那么多，其他都是手机点。”苏要解释。
唐排确定，她再次被苏要带着见了一次市面，今日种种让她感觉到世界的多样。
“下次你想来，我可以帮你定玻璃房，它这个表演每天都不一样的。”苏要侧头看向木偶戏。
唐排盯着菜单上的价格，“我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苏要扬唇一笑，“每个月赚得不算少，怎么看到这样的价格就吓到了？”
唐排没有回话，拿起铃铛摇了下，店员即刻进了门，手里还是刚才那个木板。
“要一份肉松寿司，再来一碗乌冬面吧。”
“乌冬面是哪种口味？”
唐排视线再次落在菜单上，她有些纠结，在她纠结的时候，苏要已经拍板，“海鲜的吧，然后一个刺身拼盘小份，一份寿喜烧加个溏心蛋。”
“好的。”服务员快速记下，退出门外。
苏要的手顶着下巴，歪头看唐排：“想为我省钱？还是自己怕花钱？我带你吃饭自然是我请客。”
“谢谢苏总。”
第三声“啧”冲破了唐排的疑惑，忧虑，只剩下恐慌，脚往后移动磕到座位后壁，手指微微蜷缩，胸前看不出起伏，但心脏已在疯狂跳动，口腔里不停分泌唾液，毛孔像是被堵塞般憋胀，“为什么一直在发出这样的声音？”
她的脑海思索今天的行动，没有任何错误，一步都没有错。
苏要翘起二郎腿，托腮的动作不变，盯着唐排，眼睛像是审视，“什么样的声音？”
唐排轻“啧”一声，“这样的。”
“哦，就是觉得你做得不对。”
……做得不对吗？哪里做得不对？疯狂检索，可是没有在想出任何错误。
“哪里不对？”
“从白路通让你犯错后就一直不对……”苏要停顿，看唐排的表情，“你变得害怕犯错。”
“犯错是不对的啊。”唐排面上困惑。
“犯错是不对，可我们需要允许自己犯错，你是人就会犯错，机器工作还会因为一些原因出错，更别提人了。唐排，你是因为我对你太凶了，所以才这么害怕吗？或者……”苏要侧过头，看向木偶戏，“你的身边有观众吗？这么害怕出错？”
“苏总……”唐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苏要的问题。
苏要没有必须让她回答，而是继续说：“无论你出什么错，只要不违法，我都可以帮你兜住，合作没了可以再谈，钱没了可以再赚，我不希望你一直紧绷着自己，像个大人样。”
唐排低头，耳朵根本来绷起，听话后，松懈下来。
菜品正好上桌，木偶戏也演到**，唐排还是低着头，没有任何动作。
苏要也不管，拿起筷子准备开始吃，还学着日剧里那样，双手合在一起：“我开动啦！”
唐排抬头看她，也拿了筷子，想了想，也学着苏要的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苏要嘴里咬着新鲜鱼肉，“扑哧”一笑，她没想到唐排这么可爱。
吃了一顿饭下来，刚才的话题，唐排也没有回应，苏要不想把孩子逼得太紧，也没有特地再次提起。
唐排坐上车后，拉住苏要启动车的动作，“苏总，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逼着自己不犯错了……我以后尽量轻松一点，仔细一点。”
说了一半，感觉不对，唐排又找补。
苏要淡淡扯开嘴角，被唐排拉住的手绕过，朝着唐排伸手，唐排作出紧闭上眼睛的反应，碰上唐排的头顶，胡乱摸了摸，“怎么还像个小大人一样，少学点葛进吧，他太严肃了，你可以当个吉祥物。”
唐排睁开眼，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其实从那以后，唐排也没有安心做过多久的“吉祥物”，因为葛进离职了，她终究还是成了苏要“不情愿”的大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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