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项都不是容易的。”言下之意,治疗过程必定十分痛苦。
只要能治好身体,晏婉什么苦都不怕,不过就是忍一忍,因此当即应下。
法悟点点头,着小僧记录在案,嘱咐道:“针灸需在望安寺进行,因为贫僧从不下山。”
“待针灸过后,施主便可自行下山,回家药疗。”
晏婉乐得不用回去和闻渊相看两厌,马上同意留下。
法悟又补充道:“治疗一旦开始,中间切不可断开。”针灸、药疗、服用药贴。都是讲究有序的。
“不然身体定然迅速衰竭,只怕命难久矣。”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选择开始,就要在该结束时才能结束。这个道理晏婉明白。
点头应下,吩咐康姝道:“康姝,续上香火。”
康姝将金银细软提前放在了不起眼的粗布包裹里,没来得及细收。
怕财外露,特地转过身,借佛像的遮挡,打开包裹。
海珠钗不小心掉落下来。
她连忙捡起,拿出些碎银,放在了功德瓷钵里。
一番奔波,晏婉已倦。
在厢房收拾好,确定护甲卫防护无虞,便憩下了。
望安宝殿大堂。
从佛像后面走出来一个道士装扮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我看这位女施主不似凡人。你且多留她几日,咱们的事说不定能成。”
他从佛像前的贡品里揪下了一根香蕉,边吃边一屁股做到了法悟面前。
“哦?你又知道了?”法悟一改方才稳重模样,不再满口偈语,斜眼撇了过去。
“不是我知道,是她们告诉我的。”王奇谋在衣角擦擦手,道:“海珠钗,万中无一。”
“方才她们掉落的那支三珠月白,更是个中极品。”全天下也就这么一支。
“这是故人之物,在下不才,刚好识得。”王奇谋颇为得意。
他和闻家很有些渊源,对此物颇为熟悉。
“来杭州巡按的御史是闻渊。那海珠钗便是他母亲的遗物。”
推断道:“这位女施主,恐怕就是御史夫人了。”
法悟将功德瓷钵里的碎银一并清点,收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御史夫人就能助我们成事?”御史都指望不上,更何况御史夫人。
“因为我能掐会算啊。”王奇谋手上捏个决,一副江湖骗子的模样。
压低声音神秘道:“这位御史夫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重要的不是御史夫人,而是谁是御史夫人。
法悟瞧他,不理会他神神叨叨那一套,将瓷钵递上:“今日轮到你清洗。”
“又是我?”王奇谋跳脚。
“不然呢?”法悟挑下眉。
“白吃白喝白住。”指指他这身装扮,“还打扮成道士模样在我佛寺里。”成何体统。
“自古佛道不分家嘛。”王奇谋抖落下道袍。
“脏死了。”法悟挪开,嫌弃道:“若不是你无路可走,我才不会收留你。”
王奇谋坐下,翘起二郎腿悠悠道:“我可不是无路可走,我还有死路一条。”
法悟见怪不怪,将瓷钵塞到他手中:“死之前记得清洗干净。”
“这就是你们出家人的慈悲为怀?”王奇谋嚎一声,耷拉下两条俊朗的眉毛。
“你信不信我一怒之下……”
法悟停了扫地的苕帚,等着他往后说。
王奇谋话锋一转,又换上死皮赖脸嘿嘿道:“我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嘛。”
索性枕了手臂躺倒,将瓷钵往脸上一扣,哀怨道:“一切障碍都能克服我。②”
法悟无语,“你不是刚掐算出能解决障碍的人吗?”
“解决了就能好起来吗?”王奇谋反问。
“万事开头难。”法悟望了望星空,双手合十,“世道总归会越来越好。”
王奇谋接了话:“没错,万事开头难。”
拖长了音一顿,接道:“然后中间难,最后结尾更难。”
叹口气,滑稽道:“你说这世道会越来越好,我看全是草台班子演戏。”
“争来争去不过是猴子打架。”
法悟没言语。
静了一静,法悟道:“那便不做了么?”
“做,怎么不做。”王奇谋起身来到水池下,重新挂上嬉皮笑脸,道:“猴子打架也没关系。”
“最后谁不是死?死之前,当然要尽情地搅风弄浪,当一回猴子大王。”把瓷钵里的水搅得到处乱飞。
法悟摇摇头,“你且当着吧,我要去写药案了。”
晏婉的晕厥症是痼疾,这药案他还要好好斟酌一番。
……
晏婉一连在望安寺住了几日,每日按时服药,日子平静清恬。
法悟从城中请了一位医娘子,由他提前画好穴位,教与医娘子为晏婉针灸。
本来针灸前两日就该结束,但医娘子家中出了事。
听寺中小僧说,由于城里闹饥荒,百姓家里都无多少存粮,揭不开锅的比比皆是。
医娘子有个八岁的女儿,吃了攒剩的羹饭后,一直高烧不退。
晚上让医娘子抱抱她。但医娘子还有两个吃奶的娃,已经几日吃不上奶了,哪顾得上她,只能让她乖一些,听话一点,睡一觉挨过去便好了。她便靠着医娘子的后背,偎依了一夜。
第二天医娘子起来,才发现小姑娘已经死了。
医娘子大受打击,人也就此恍惚了。
晏婉派人送去了银钱,难过了好些天。
针灸便需另外找人,因此就耽搁到今日才做这最后一次。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寺里考虑的倒是周到。
感受到寺里的善意和身体的轻盈好转,这几日晏婉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然而闻渊这边的案情进展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史凡明尤其善于打官腔,说什么都好好好的应着,一催就是在做了,万事一个拖字诀。
他提出要看府库出纳记录,连催几天,史凡明都以各种理由搪塞,就是拿不出来。很明显是在糊弄。
饶州军亦是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紧盯,颇有些闻风而动的意味。
闻渊正欲提了史凡明来肃审,这天,史凡明却突然破天荒的主动上了门。
一进府邸,便嚷嚷着陈情说找到了赈灾银消失一案的线索。
闻渊寻线而动。
到达史凡明所交代的地点后,蹙眉冷下脸。
“你说的线索,便是在这里?”这一路居然是到了望安寺脚下。
“正是。”史凡明殷勤道:“下官绝无虚言。”
“这望安寺虽看起来一派平和,但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这不,下官一查到不对,便马上禀告大人了。”
闻渊停了脚,“不是正经和尚?”
史凡明使劲点了下头,“对,不是正经和尚。”
闻渊望着寺门琢磨了会儿。
清容撩衣,破步迈上台阶。“走。”
①《诗经·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②卡夫卡:一切障碍都能摧毁我。我最擅长的事,就是一蹶不振。(精神状态领先当代青年一百年
③王奇谋插科打诨的鬼话来自网络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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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望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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