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渊未料他如此豁出命去,得信后随即跟来。
綦奴在望安寺刚一找到绿衣,就已被闻渊的人重新盯住了。闻渊知道他会逃去哪里,因此当日才说‘不必追’。
这一遭风波过后,绿衣才终于搞清状况。綦奴一开始,就是冲她而来的。闻渊亦查清,他确实与赈灾银一案没有牵扯,绿衣替綦奴求情,但触犯律法之处,无关人情。
劫掠毁物,冲撞官府,数罪并罚之下,綦奴挨了三十大板。
他身健体壮,只养了两日便可下地,行动未受太大影响。绿衣一心挂念着晏婉这边,照看了他两日便匆匆赶来相见了。
闻渊置身一旁,由两人叙旧。
“郡主放心,绿衣有了新的户籍和土地,一定好好经营。”
“加上眼下又有綦奴可以帮忙,生计不成问题。”
其他姑娘只要没有参与犯案的,也都已经陆续在望安寺脚下安置了下来,各人照看一小块土地。
晏婉点点头,由衷欣慰。
其实这件事闻渊大可差人交代一声就好,可他却亲自带了绿衣来见,由着二人任意交谈。
晏婉瞄他一眼,悄悄想,或许王奇谋的事情也没有她想得那么难。
于是思量思量,转向闻渊,开口道:“我想……”
她在一旁踌躇了许久,和绿衣交谈完,便一直偷偷瞄他,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闻渊早已察觉。
适时侧过身来,也开了口:“还有个人。”
晏婉看他,闻渊缓缓道:“回京后可见。”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
晏婉松一口气。
怕会错意,又靠近些,避开他人,抬手比划了一个道幡模样,谨慎压声问道:“是他吗?”示意闻渊看向她的手势,娇声小小的,警觉又神秘。
闻渊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压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肃着嗓音一声“嗯”。
由闻渊押着王奇谋回京,反倒不必担心他中途跑掉。待回了京,只要能见他,便有的是法子留下他。
“谢谢。”晏婉仰头道谢,眉黛弯弯,眼见地浮上了高兴之意。
闻渊目光移回来。暖阳初升,光影如缎。
赈灾银消失一案,两人默契配合,共同肃清了案情,心中都有赞许之意。故而四目相对,心里都有些松巴和缓。
正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女声期期艾艾传了过来。“子渊哥哥。”
屈花萤立于月洞门的花藤下,由府中女使搀扶着,弱柳扶风地挪步过来。“子渊哥哥。”
她盈盈抬眸,留了三分垂首,望向闻渊。
院中一时寂静下来。
闻渊不言语。
闻渊不言语,屈花萤亦不言语,认真地看着他。
晏婉也无言。从屈花萤一出现,前世的不甘便总想破土涌现。于是便平了眉黛,转过头。端起神色面庞,平眺向月洞门,眼底漠然。
娇憨跃动都收起不见了。闻渊半垂眼睑,淡淡侧眉一句:“醒了?”
屈花萤受了惊吓,又染上风寒,之前一直在卧榻昏迷。
甫一醒来,听闻闻渊正在后院,便央求来见。
见闻渊开了口,她点点头,下巴微微抬起,道:“萤儿谢过子渊哥哥悉心照料。”
“我听小香说,子渊□□日守在我床头。”
“定是沾染了子渊哥哥的福气,萤儿才能好得这样快。”说完,蹙眉掩下一丝轻咳,不胜娇羞之态。
闻渊亦蹙起了眉:“……既没好全,便莫要在此受风了。”姿态淡淡。
屈花萤踟蹰着,上前一步。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不安唤道:“……子渊哥哥。”想看清他的神色。
这动作说逾矩也不算逾矩,说不逾矩,却又带出几分说不出的亲昵。
绿衣看在眼里,觉得不对,瞧向晏婉。
晏婉面容平静,收起方才的亲近可人,贵气外露,望着花藤似入了神,端然自成一派。
闻渊不着痕迹地侧身,屈花萤没有松手。闻渊瞥一眼,径直负起手,衣袖向后荡开。
袖角离开了屈花萤的掌心,另一件东西也随之荡了出来。
“啪嗒”一声,鹤袖中一则白简落于地面。
白简,专用于弹劾官员的折子。
素云白硬生生撞入眼帘,将晏婉从隔断中牵扯回来。晏婉垂眸视之,眼皮一跳。
屈花萤殷勤捡起,折子散开。
其上墨字翻飞在晏婉眼前:“臣佥都御史闻渊,谏阻镇国公晏澜专权,不二年间,饶州……”
开头的几行字看得晏婉一下心惊,兜头凉了起来。
这是弹劾父亲的奏折。闻渊所写。
“……你要弹劾父亲?”事关镇国公府,晏婉无法再置身事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墨迹晕染,可见搁笔未干便折起欲传回京。
闻渊将折子收起,静下面容。
清淡一句,“正是。”
“为何?”晏婉问他。压着已然起来的情绪。
闻渊看一眼,移开了视线。
望向院中松柏,平静无波道:“人可以贪欢一晌,不可以苟且一生。”
这是他昨日说过的话,句句都响刻在晏婉心间。
但今日他在其后多了一句:“皇亲国戚,更应如此。”将矛头直指镇国公。
吏不廉公,则治道衰。所谓文人傲骨,傲的便是这根不屈不惧不谋私的脊梁。
晏婉一愣:“你说什么?”沉下了眉眼。
屈花萤突然掩口轻呼出声:“子渊哥哥,不可以。”
摇头浅嗔道:“镇国公是子渊哥哥的岳丈泰山,怎可说贪欢苟且?”一副不该的模样。
忧心不已,“这样郡主该有多难过。”不安地看向晏婉。
晏婉笑了。
立身松柏下,主动迎上他的视线,冷冷道:“大人为何不连我一起状告了?”
“我骄纵跋扈,私发政令。修佛问道,不守礼法。人人得而诛之。”
树荫斑驳映面,仿佛落在寒潭,晏婉言语寸步不让,反问:“不是吗?”
闻渊眉影加深。“这是什么话?”沉目冷睨。
且不说她并非官场之人,状告和弹劾更是两码事。
在其位谋其职。
饶州瓷都,镇国公不问青红,不去查证,仅凭勘舆家一句话便下令停窑,此为失职。
饶州军作乱,混水杭城,皆因退役兵将没有得到妥善安置所致,作为统领,此为失位。
他作为御史,查实后上表弹劾,以求拨乱反正,是职责所在。
闻渊视线也冷了下来:“尾生抱柱,信守不渝。”
若人人皆以情分远近来做公事,公正何在?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为官为政,是为天下谋福利。这是他立身之初便许下的誓。
晏婉眼里盈了盈水泽,抿唇:“我说的是跟你一样的混话!”
前世真相是什么,她最终也没等到。今生又见他如此,晏婉倒是想知道,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闻渊见状,也沉默下来。
气氛僵沉凝滞。绿衣不敢随意插话,綦奴只管盯着绿衣,心无旁骛。
屈花萤看看两边脸色,在沉默中软语开了口:“嫂嫂,子渊哥哥他不是那个意思……”盈盈欲劝。
晏婉抹一把眼睛,端起郡主姿态,凶起来:“谁是你嫂嫂?屈姑娘真是说笑了。”
“在这里,还没有你出来做戏的份儿!”气势凌厉。
屈花萤这幅娇态,晏婉再熟悉不过,毕竟前世同住一府,她可谓亲眼看了好多年。
论做戏,她再重活三辈子也是比不上的。这副姿态一入眼,便惹得她心头冒火。
然而此话一出,闻渊也立刻开了口。
不知是哪一句惹得他愈发不悦。蹙眉看向晏婉,道:“你又何必牵扯旁人?”
无论怎么说,此番争执终归是夫妻间事。
这话听在晏婉耳朵里,却无异于他选择了站在屈花萤身旁。甚至舍不得表妹听一句重话。
晏婉心头突然一阵冷然厌倦。
屈花萤怯生生插进来,娇声解释一句:“子渊哥哥,我不是旁人。”
抬起眼睫,迎着愈发盛起来的日光,翩跹道:“尾生抱柱,信守不渝。”
她知道闻渊秉性一诺千金。
屈花萤重复了一遍刚才闻渊所说的话,问道:“子渊哥哥,你我自小定下的婚约,还作数吗?”
袅袅怀春,一派天真。
有瓜吃,放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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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江湖二两瓜》——
黎不晚肩负大任,初入江湖。
她落脚在八卦镇,一有风吹草动就竖起耳朵仔细听。
江湖风云,消息最贵。
此番出门,便是为打探出一个可以令门派起死回生的消息。
结果这一听不要紧,莫名给自己听出一个未婚夫来。
黎不晚:……?
她暗中观察这“未婚夫”,不苟言笑,正经八百,一副高蹈凛然的模样,还很龟毛。
黎不晚很嫌弃。
可是,“未婚夫”手上消息灵通。俗称,最大瓜主。
黎不晚咬咬牙,夫就夫,只要能撬开他的嘴。
骆骨余出身名门,本是个寄情琴书,性喜闲静的翩翩佳公子。
可偏偏自带消息通体质,扰得他这个尘外讲究人无所适从。
没办法,只得出世,来到八卦镇。
虽然这小地方哪哪都不舒服——没有天泉水,没有紫檀卧,连瓦片都是一堆泥糊的——但他必须在此停留。
然而,却先等来了传说中的未婚妻。
举止放纵,过分招人,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一身血污。
骆骨余很无语。
偏偏她好像很中意自己,走哪儿跟哪儿,叽叽喳喳。
骆骨余一向持静秉正的心路被她叽喳出了十八个弯:
礼貌优雅→保持微笑→你别过来→忍无可忍→你给我滚→算了算了→还能咋办→……宠下试试?
然而未婚妻却一本正经来跟他告别:谢谢,但我不能和变态结婚。
骆骨余:……
毁灭吧,赶紧的。
*求宝宝们收藏,么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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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绯袍(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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