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雪山崩于前他依然会选择傲立山巅。
喜娘将绸带另一端置于晏婉手中,又高喊一声:“接——”
收紧绸缎将两人拉近,意谓“永结同心”。
晏婉不防备被拉得一个晃荡,赶紧握住绸带稳了稳身形。
两人手指相碰。
凉沁沁的。
晏婉飞速移开了手指。
前世毕竟做过夫妻,也有过一些算得上相好的时日。
微弱的一秒接触,就能唤起很多曾经的感受。
肌肤亲密,两人有过,但不多。
他总以她体弱为借口,节制到几乎清心寡欲的地步。她稍一哼/唧/贴/紧些,他便马上蹙眉停止。
那时她以为是体恤,现在想来,或是厌弃罢了。
于是忍不住将手指又移远了一分。
闻渊也挪开了指节。
不着痕迹,一如往日的淡漠。
不过不知是不是晏婉错觉,她觉得刚才他的眼波中闪过一丝烦厌。
许是镇国公交代过,热闹只在前堂,不许众人入新房吵闹。
因此喜娘除了那突兀高亢的两声喊,礼节一毕,很快便引着小儇退下了。
留下晏婉和闻渊两人,相立于房中。
闻渊比她高大很多,前世她觉得这很好,可以遮风挡雨,有安全感。
这回不同了,死前未及解开的种种遭遇,令晏婉觉得他情冷心冷,眼下只感到压迫压抑。
秋虫鸣叫,秋风拂过。
闻渊先打破寂静沉默:“郡主体贵,不宜受风久立。”
撩开袍子越过她进屋,声音从晏婉面前落下:“在下此身已付,若惹得郡主病症又犯,实在不知该如何再赔罪了。”
回身,简单做了个请的姿态。抬起清冷眉眼望向她。
越是没什么情绪,越能令人感到其中淡淡讽意。
晏婉一愣。
“此身已付”,“再赔罪”,这话本身便突兀。
再加上他冷冷然望过来的视线,晏婉愣怔片刻。
而后稍一琢磨,明白了其中深意:
她第一次犯病,连累他被流言缠身,损了清白之名。
她第二次犯病,又扯出请婚之事,最终由他来冲了喜。
两次犯病,令他身名尽付镇国公府。
言下之意,若再犯病,又要仗着权势要别人再付些什么呢?
不管什么,总归不会是好事。总归得别人受罪。
晏婉攥紧了手中珠子。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看她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前世曾经受过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曾好不容易央求他陪自己一起赏花。
中途落了雨,可她舍不得回去。
因为那一路他几乎都是沉默的,没有与她说过几句话。
晏婉摘了花,插在鬓间,问他美不美。
雨虽打湿了她的妆发,可她还是努力地想要讨得他一声好。
然而他隐忍许久,只一句:“够了吗?”
“不为耕作,何必雨中寻闲。”
晏婉知道,这是在责备她当初征用农田做花园。
忍着泪,垂首道歉:“是我不好。”
再抬头,他已快步回了马车,掀起帘子在催促她了。
国公府的所有不好,好像都是她不好。
想起这些,晏婉忍不住回怼:“多谢大人关心,只要不听烦心话,就不会犯病。”
不要以为她昏睡了这些日子,就可以冲淡前世死时的怨了。
星星再亮,都不如做自己的太阳。这辈子她可不会那么卑微地顺着他了。
当下也板了脸。
孰料闻渊听完这句怼言,眉峰微凝,似若有思量。
而后道:“如此说来,那日在城门,在下所言看来就已经惹得郡主烦心了。”
神色闪过一丝锋芒,“在下愚钝,不若郡主高深,竟今日才明了。”
“实属有罪。”眉尖勾出一抹疏离冷然。
城门那日……明了什么?
有了刚才的经验,晏婉知他不会是什么好话。
警惕地琢磨琢磨,想了过来。
城门那日她明明婉拒,可如今国公府却仍冲了喜。
二者岂非矛盾?
加之她那日的拒绝本就稍显蹊跷,最终结果又反而是加快了婚事的推进。
因此很难不让他去猜想,城门那日的陈情或许根本就是晏婉在做戏。
是他的回答令她不满意,才有了后面的这些事情。
毕竟权奸之女便是小权奸,一向以戏人以嬉为乐。
“高深”说得好听,实际不就是“手段深沉”之意。
晏婉本就不悦的心一下燃起腾腾火气。
愈发沉了脸,索性顺势答道:“没错,确实有罪。”
抬起纤指,气腾腾指了指窗边:“那就请大人去面壁思过一下吧。”
别过身,不想再跟他讲一句话。在心里谋划如何和离的事。
闻渊眉峰微动,目光审视她片刻,负手立于窗边,亦不再言语。
只背影也长身玉立,楚楚谡谡。
前世晏婉就是被他这副模样迷了心窍。
总觉得出嫁从夫,要谦顺温柔,不能对他这样,不能对他那样。
可是,她为什么不能?
在父亲没倒台之前,她就是大盛朝最尊贵的郡主。
横竖都是权奸。
她可太能了。
不过晏婉也就此确定了心中猜想:今世的这场婚事,闻渊虽接了旨,但实际仍是被迫的。
她不认为闻渊是个会轻易屈服的人。
不然前世父亲也无需那么大费周章,强绑他来——虽然她也是后来才知道。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重新回想那日情形,晏婉陷入沉思。
了解清楚情况,才能提前扫清和离障碍。前世的真相她没有等来,今生便也不想知道了。直接分开就好,干脆利落。
“郡主……郡马爷。”康姝进来,行礼。
房中对峙的暗流被打破。
“国公爷说,有些话想跟郡主交代。”康姝请示晏婉道:“您看……”
其实新婚夜是不该被打扰的。
但晏婉好不容易醒转,晏澜终究放心不下。
况且他明日一早便要去饶州处理军事,有些事情关乎闻渊和女儿,必须得提前说一说。
“将爹爹请到白苏堂吧。”晏婉此刻并不想和闻渊待在一间房里。
康姝忙拿了披风跟上。
“对了。”晏婉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个头绪。
那日她为了顺利出府,用的是医娘子的轿子和轿夫。
拒绝完闻渊之后发生的事情,她虽一时记不起来了,但那轿夫说不定看到知道些什么。
“先前那个医娘子还在吗?”晏婉问。
乍听到“医娘子”三个字,康姝稍显慌乱:“怎么,郡主是想让她帮忙看诊吗?”
她试图岔开这个话题,打着岔:“郡主,咱们有小神仙就够了。”
晏婉察觉不对,停下看她。
晏婉眉梢还带着方才被闻渊惹出的三分肃意。
康姝自觉回避不了。只得含糊道:“……她被国公爷带走了。”
“带走?”晏婉一时没明白过来。
康姝遮掩下,道:“那医娘子医术不行,害得郡主受苦。国公爷早给了银子打发了。”
定定神,帮晏婉系上披风,重新稳道:“郡主,大喜的日子,咱不说这些晦气的。”绝口不再提。
晏婉明白过来。
医娘子这些相关之人定是被父亲处死了。
上辈子她从未关心过父亲是如何行事的。
她知道父亲宠爱她,于是很多事情便全当作理所当然。
礼仪教她从父,她便谨记在心。觉得父亲是永远向着自己的,是镇国公府的天,因此他做的一切都自有道理,而自己只需听从便好。
如今有了点了解,不由得有些寒意升起。
“走,去见爹爹。”晏婉紧了紧步伐。
……
主仆二人走后,闻渊望月无言。
帝主衰微,王命不行,竟让这样残忍的权奸霸主横行于世。
沉沉的夜蓄满了氤氲水气,低低昂昂,望进眼里,也无端添了一丝沉。
他一向讲礼法规矩。婚事已成,便要守夫妻之礼和体面。
只是,却是这样的一桩婚事。
新婚夜吵架小情侣。
作者be like:住手!你们不要再吵了!要吵请去床上吵~
*
下本古言《烈烈与她》:
棠景儿失忆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还要走吗?”
一双清隽的眸子关切凝着她,温润眉眼忧愁轻皱。
据说这人是她夫君。
棠景儿暂留庄园养身,发觉这夫君倒是个温脾气好说话的。
她要练剑,夫君说,依你。
她说她有个仇家,待想起了是谁,定要去剐了他,夫君沉默了会,也还是点点头,依你。
后来,就连她要在上面,夫君也只不过脸红了会儿,轻咳一声,都依你。
棠景儿挠挠头,心想,留下好像也行。
直到有一天,她特地学了女红,纳了双毡靴送去他官邸。
大雪纷飞,她冻得鼻尖红红。
却见大司马的女儿抚着微凸的小腹从他官邸中出来。
他为那女人披上狐氅,低眉全是疼惜。
棠景儿转身走进了雪里。
雪下得好凉。不过,没她想起的记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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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胞兄腿残后,封行周一步步做成了那个杀伐决断的玉面阎罗,酷刑手段用起来眼皮都不需眨。
直到有一天,哥哥的未婚妻找上了门来。
封行周摇身当起了斯文郎君。
某夜,在踏雪赶回庄园的路上,封行周遇刺客突袭。
护在怀里的馃子被扰落一地。
封行周秀目微眯,轻哂,咔嚓一声拧断了来人脖子。
抬首却见自个儿老婆正凉飕飕看着他:
“当初我来封家,就是为杀你的!”棠景儿利剑虎虎生威。
看着那柄随时会剐了自己的利刃,封行周若有所思。
马甲掉了又没完全掉。
人现在已老实,还有机会求老婆放过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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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触(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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