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不丢每天都会去那个巷子。
每次都带一个肉包子,或者一根火腿肠。
他把食物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走。
从不逗留。
那个男人一开始还是很警惕,每次都要等不丢走远了,才敢出来吃东西。
后来,它渐渐放松了警惕。
有时候不丢刚走出巷子,它就会跑出来,叼起食物,躲到角落里吃。
不丢从来没有跟它说过话。
也没有试图靠近它。
他只是默默地给它送吃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曾经是他的。
也许是因为他不忍心看到任何一条狗受苦。
哪怕这条狗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曾经想杀他的人。
冯圆很快就发现了不丢的异常。
他每天下午都会出去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包里的包子就不见了。
而且他的心情总是很沉重,回来之后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狗笼发呆。
这天晚上,不丢又从外面回来。
冯圆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等着他。
“不丢。”冯圆说。
不丢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最近每天下午都去哪里了?”冯圆问。
不丢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冯圆说,“你可以跟我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不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冯圆。
“冯医生,”他说,“我看到它了。”
“谁?”冯圆问。
“那条狗。”不丢说,“三个月前,跟我灵魂互换的那个男人。他现在在城中村流浪。”
冯圆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条狗竟然还活着。
“他……还好吗?”冯圆问。
“不好。”不丢说,“他瘦得不成样子,身上全是伤。被其他狗欺负,被人打。活得很惨。”
“那你每天下午出去,就是去给他送吃的?”冯圆问。
不丢点了点头。
“我恨他。”不丢说,“我恨不得他死。但是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又不忍心。我知道流浪是什么滋味。我不想让他像我以前那样,活活饿死,或者被人打死。”
冯圆看着他。
月光洒在不丢的脸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冯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丢,你没有错。”冯圆说,“善良不是软弱。你能原谅他,能给他一口吃的,说明你是一个真正的好人。比很多人都好。”
“我没有原谅他。”不丢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他死得那么惨。”
“我知道。”冯圆说,“我懂。”
她顿了顿,看着不丢的眼睛。
“下次你再去的时候,带上我吧。”冯圆说,“我给他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伤。要是生病了,也好早点治。”
不丢惊讶地看着她。
“你不怕他吗?”不丢问,“他是个坏人。”
“他现在只是一条狗。”冯圆说,“而且,有你在,我不怕。”
不丢看着冯圆,心里暖暖的。
他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下午,不丢带着冯圆一起去了城中村。
他们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那个男人正趴在断墙根下晒太阳。
看到不丢和冯圆,它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对着他们狂吠。
“汪汪汪!”
(别过来!你们想干什么!)
不丢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开皮,放在地上。
“别怕。”不丢说,“我们没有恶意。她是医生,想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那个男人看着地上的火腿肠,又看着冯圆手里的医疗箱。
它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冯圆慢慢蹲下来,对着它笑了笑。
“乖,别怕。”冯圆说,“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风拂过水面。
那个男人的叫声渐渐小了下去。
它犹豫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来,叼起地上的火腿肠,退到了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冯圆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等它吃完了,冯圆才慢慢走过去。
这次,它没有叫。
也没有跑。
只是警惕地看着冯圆。
冯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它的身体猛地一颤,但是没有躲开。
冯圆仔细地检查着它的身体。
它的身上有很多伤口,有的是被其他狗咬的,有的是被石头砸的,有的是被棍子打的。最严重的是它的左后腿,被车撞了,骨头错位了,一直没有好,所以走路一瘸一拐的。
还有它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那是当初不丢被麻绳勒出来的疤痕。
现在,这道疤痕留在了它的脖子上。
冯圆的手轻轻抚摸着那道疤痕,心里一阵发酸。
“他的腿骨折了,没有接好,已经长歪了。”冯圆说,“身上还有很多伤口,都发炎了。必须回去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的。”
不丢看着那个男人。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不丢问。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着不丢。
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
但是很快,那丝渴望就消失了。
它低下头,对着不丢叫了两声。
“汪,呜——”
(我不去。我不想看到你。我不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然后它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巷子深处。
很快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不丢和冯圆站在原地,看着它的背影。
“他不愿意跟我们走。”不丢说。
“没关系。”冯圆说,“我们明天再来。每天都来。总有一天,他会愿意跟我们走的。”
不丢点了点头。
他看着巷子深处的阴影。
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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