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5

夜里,阿梨睡到一半忽然睁眼,她的额间贴着细汗,耳后泛起粉意,意识倒极为清醒,她是被热醒的。

忍着灵脉的不适,阿梨推开窗户,让夜间凉风涌进来,吹散体内燥热。

自从十六岁起,她的灵脉会时不时传出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脉里横冲直撞。

她捞了捞薄如蝉翼的寝裙,小脸有些困惑,寝裙布料只有薄薄一层,现在又是初夏,夜里不算很热。

可是……近日为何会变得燥热难耐?莫非是灵脉又出了什么岔子。

尤其是肚子,跟塞了个暖手炉似的,绵绵不断涌出燥人热意,差些将人热化了去。

可如今又不能跑回去求助族中巫医,只能暂且忍忍,阿梨轻咬下唇,说服自己将它当作是正常现象。

若过了几日还没好,再想办法吧。

小腹处热意更明显了,阿梨实在受不住,于是她擦去额角细汗,披上外裙,藏住一身软肉,行至院中水井旁。

.

鹤玄渡睁眼,他屏息凝神,压下心头燥意,起身时,身上已经被一层薄汗打湿,尤其是后颈。

他扯下发绳,将乌发尽数往高了束,顿觉整个人清爽不少。听见外面断断续续的微弱动静,鹤玄渡眉心微蹙。

半夜不睡,她到处跑做什么?

鹤玄渡推开窗户,一眼便窥见侧坐于井边的白衣少女,她用梨木簪子将三千青丝尽数挽在耳侧,长发顺着肩头垂落至胸前。

她的袖子被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小臂,腕间系着根极细的银链,银链随动作轻晃,撞出细碎叮咚响。

阿梨吃力从井中捞起一桶水,将随身小帕浸湿拧干后,贴在细颈一侧,阿梨仰起脑袋,任由凉帕拭去颈间细汗。

帕子沁着古井独有的幽寒,有效缓解了身上燥热,阿梨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扯了扯领口,小心朝环视四处,农妇与夫君的屋子背靠小院,窗户对着村外,只需动静小一些,就能不惊动他们。

阿梨心跳加快,她小心翼翼脱下外裳,将其挂在井口,借着井水将锁骨连同颈后的细汗一一擦拭,小帕带过的肌肤留下少许水迹,晶莹剔透,犹玉托晶石,格外引人注目。

鹤玄渡自幼视线过人,他隔着几重夜色,清晰瞧见阿梨寝裙轻纱下若隐若现的细皮软肉。

少女锁骨线条优美,肌理莹白,弧度饱满的山峦玉峰半隐在小衣中,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滴水沿着她的颈间滑落,没入领口深处。

良久,鹤玄渡收回目光,只觉得心下燥热更甚。

定是恶咒在作怪。

阿梨飞速擦拭完后,抱起外裳回到屋内,终于能睡个清爽觉。

隔壁传来细细掩门声,是她回了屋子。

鹤玄渡闭上眼,不知怎的,脑中全是她白晃晃的肤色。

翻来覆去许久不能入睡,反倒更加热了,黏糊糊的汗贴着寝衣,鹤玄渡难以忍受,挣扎片刻,他起身来到院子,褪去寝衣,就着阿梨留下的井水开始擦拭身体。

一夜无眠。

破晓揉碎了浓墨夜幕,一轮金乌自远山青黛间缓缓拱出,碎金晨光漫过层层山岗,笼住山脚下的小村庄。

孩童在水边嬉戏打闹的声音落入小院,阿梨缓缓睁眼。昨夜窗户未关严实,晨光透过窗缝偷偷钻入,铺陈在阿梨脸颊,她顶着晨光揉了揉脸,起身洗漱。

推门而出时,恰巧鹤玄渡也踏出房门。

他眼底浮着两抹浓重青黑,眉眼间倦意难掩,一看便是彻夜未歇、没睡安稳的模样。阿梨刚走出来,他便默不作声地抬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阿梨低头瞄他腰间的囊袋,昨夜还胀鼓鼓的装满糖果的囊肚悄无声息瘪了不少。

她悄悄勾起唇角。

“早,怀真。”

鹤玄渡目光顿了顿,目光从她晃眼的笑容上挪开。

他不应,阿梨也不气恼,拉着他去用早食。在触及他腕骨的一瞬,冰凉的温度传入掌心,阿梨瞪大了眼,另一只手也跟着悄悄握了上去。

他的体温如同寒玉,冰冰凉凉,非常舒服。

阿梨对此感到上瘾。

用完早膳后,见农妇一家开始忙碌,阿梨主动上手,去帮农妇拾捡烧火柴,农妇抱着柴火,一边悄悄打量立在不远处的鹤玄渡。见他只静静站着,一语不发,半点都不知道上前搭把手,便凑近阿梨,压低了声音打趣:

“你这弟弟,瞧着生人又寡言,就只会跟着你,也不晓得帮衬干活。莫不成……这里不大灵光?”

说着,农妇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满是揣测。

“不是的阿婶,怀真他很聪明的。”阿梨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脸色沉得发黑的少年,语气不由得发虚,轻声辩解,“是我舍不得让他做这些粗活。”

另一边,鹤玄渡立在原地,将两人的低语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他活了数年,身居高位,杀伐凛人,向来只有旁人敬畏俯首,从未有一日,被人这般明晃晃指着脑袋,暗讽脑子不大好使。

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鹤玄渡眉宇间敛起淡淡的戾气,那双本就暗沉的眸子,更是覆上一层沉沉阴翳,鹤玄渡直直盯着那毫无自知的农妇,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农妇被他那双带着慑人气场的眸子盯住,心口猛地一窒,她慌忙别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抬手轻轻拍着胸口,压住慌乱狂跳的心,暗自嘀咕叹道:

乖乖,这后生看着清俊斯文,眼神怎这般吓人?阴气沉沉的,跟山林里蛰伏的凶兽似的。

后怕涌上心头,她不敢再多言。

许是被农妇明朝暗讽的一番话所刺痛,又或是罕见地起了体恤之心,鹤玄渡一言不发夺过阿梨手里的柴,走在前面。

阿梨一愣。农妇露出一抹神秘笑容,她低声道:“依婶子看,就是不能惯着他。不然你越纵容他,他便愈发会得寸进尺。”

“你瞧,到底是年轻,婶子轻轻一激就晓得帮衬自家阿姐了。”

阿梨有口难言,她盯着鹤玄渡的背影,有口难言。阿梨追上鹤玄渡,在他身后问:“怀真,我自己来吧?”

话落,二人已行至灶房,鹤玄渡将柴火一丢,静静盯着阿梨。

阿梨一时哑了声,半晌,她瓮声瓮气道:“我真的不知道婶子会说出那些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她想拉住鹤玄渡袖口,他挥袖躲开。

阿梨盯着空荡荡的掌心,心里也跟着一空。

伴灵对她抗拒如此,说不失落都是假的,阿梨垂下眼帘,一时手足无措,可灵偶一旦被召出,便是覆水难收,又谈何收回。除非主人死。

阿梨怕死,只能一遍遍说:“对不起。”

她埋着脑袋,泪意瞬间熏的眼眶发热,阿梨强忍住泪意,可眼泪它一点都不听话,争先恐后如簇般跌出眼眶,阿梨抬手,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其实没什么好哭的,只是她控制不住。

阿梨自幼就是易泪体制,情绪波动稍微高些就会落泪,这导致别人总觉得她软弱娇气,遇事只知道哭。

鹤玄渡显然也误会了,他望着哭成泪人的阿梨,忽然觉得这人像水做的,动不动就哭鼻子。

约莫是同生咒此时又开始作乱,鹤玄渡的手比脑子快,大掌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他有些心烦意乱,目光挪到阿梨耳后,昨日染上的血滴不仅没消失,还变得更大了。

念及她还算对自己有用,鹤玄渡心情莫名好了许多,连同生咒带来的异常他也不计较了,甚至罕见说道:“别哭了。”

他勾唇凑近阿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噙着的泪,眉梢眼角都染着淡淡悲悯:“若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阿梨望着他可以算得上神清气朗的脸,眨眼道:“怀真,你不气了吗?”

鹤玄渡悠然道:“拾个柴而已,我气什么?”

阿梨收起哭腔,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你当真不生气?”

鹤玄渡望着她一双亮闪闪的眼睛,耐心道:“嗯。”

阿梨道:“既如此,你以后不要叫我喂,叫我的名字阿梨可好?梨花的梨。”

见她顺着杆子往上爬,鹤玄渡唇角下扬,忽然后悔哄她。

阿梨,多亲昵的称呼,叫着肉麻。

“以后再说。”

.

阿梨眼见带出来的钱愈发稀少,想到后面还要养一只灵偶,剩下的钱恐怕会很吃力,阿梨决定进山寻药,用寻来的药材卖钱。

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事。

昔日在族中,阿梨因迟迟未觉醒灵脉,以至于日日都被族人拉着研究开拓灵脉的方法,久病成医,阿梨在耳濡目染下也略懂岐黄。

药材,也是她接触得最多的东西,

想起自家灵偶每日恹恹的神情,阿梨下定决心多采些药材卖钱,好给他买更多的甜食。

阿梨提着借来的锄头与背篓,熟练地绑起袖子与裙脚,防止毒虫爬进来,她入山时,日头大好,艳阳高照,山林多古树盘桓,倒也算得热中取荫,饶是如此,阿梨也出了一身汗。

摘了半天草药,她寻了一处阴凉地席地而坐。

阿梨拿出水袋喝了几口水,身上到处都沾了泥,这几日做粗活时,她都借的农妇以前的旧衣穿,穿完后在小溪边将衣服洗净晒干后再还给人家。

起初农妇见她一身雪白的细皮嫩肉,以为阿梨是哪家娇养的小姑娘,后来见识到她扛柴挑水样样利落,爬山涉水也面不改色,才知这姑娘只是看着娇弱。

在阿梨看不见的地方,鹤玄渡坐在一棵枝干芜杂的大树上,静静睨向树下的少女。

阿梨似渴极,正大口大口灌水,动作急切,几滴水顺着唇角往下,悄悄爬入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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