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府门口上演这一出，这要传出去还得了。
顾婷之都能感觉四面八方的商贩、行人们恨不得把眼睛扒了粘过来观看。
顾婷之看了一眼沈昭。
那一眼，让她感觉背后一凉。
他没有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打算把林妙的眼珠挖掉。
那眼神平静得像寒冬里的深潭，静到不掀一丝浪，冷到刺骨。
他的目光，没有笑意，没有调侃，甚至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漠然。像是盯着什么微不足道、随时可以处置掉的东西。
这眼神她从未见过。
她很确信，如果刚刚她没有出声劝阻，他真的会在一息之间让林妙失去一只眼睛，甚至一条命。
传言中那个喜怒无常、杀伐决断的太子殿下，在笑语之间夺人性命的权贵，和现在他的样子完全契合了。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会和她谈笑风生的沈昭。他是太子，是皇族，是她不熟悉的、不可测的那一个。
那是她还没读懂的部分，是这个权力世界中她还未曾窥见的深渊。
“……沈昭。”她轻声唤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
沈昭听见了，低头看她，眼底立刻泛起一丝温度。
他淡淡“嗯”一声，收了锋芒毕露的气息，微微侧头，“今日饶你。退下吧。”
齐方放下林妙，又不声不响地退到沈昭身后。
林妙已经面无人色，煞白一张脸，浑身不住颤抖。羞花连忙磕头谢恩，扶着林妙进了里厅。
顾婷之回头看顾念念，还好她没想象中那么惊恐，只是也有点被吓到了，睁着一双大眼睛愣神。
“落雁，带念念回屋休息。”顾婷之指示。
再看沈昭，他已经恢复了往常一样闲适的神态。
顾婷之皱起了眉。
“你不开心了？”沈昭问。
顾婷之心想：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的？
“没有不开心，就是你在顾府门口大开杀戒的话，让外人看到了多不好。”
“嗯，那下次进内厅再杀。”
好了好了，不要开玩笑了，不是很好笑。
“你要不要去我房间？我有东西给你看。”顾婷之正色道。
自从那日看到沈昭手上的伤疤，顾婷之就总是会念着，应该是医生的职业病。虽然不知道那疤痕存在多久了，还能不能去掉。
但是如果湿料敷贴、硅酮类凝胶、局部注射这些方法都用上，绝对会有改善。
她想给沈昭试试，今天就试试。
这么漂亮一双手，配上那些可怖的疤痕，顾婷之觉得不是很美观。
今日顾府周边的商贩和行人有福了。
先是看了沈昭欲惩罚顾家夫人的一出，接着又来到顾家三小姐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主动邀约太子殿下进闺房的新一出。
精彩啊，炒货铺的李二恨不得现在就打开一包瓜子边嗑边看。
“？”沈昭挑了挑眉，没想到是这么直接的邀请。
“好。”
他说完，闷头走进顾府，还不忘吩咐众人：“在大门口守着，别跟过来。”
“……”
进到内院闺房门口，居然真的没有一个人跟过来。
顾婷之打趣：“一个人都不跟过来，不怕我行刺你啊，太子殿下。”
沈昭一本正经：“随你。”
顾婷之作势要打沈昭，沈昭笑意更重，接下她的虚拳。
等下，这是在干嘛，这有点像打情骂俏。
“好了好了，有正经事。”顾婷之转身打开房间的门，但是今日这个门好像有点钝涩，她用了点力气才打开。
沈昭抱手倚着一旁柱子，笑得灿烂：“有的是时间，不急。”
然而门才刚被推开一点，顾婷之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是光线的问题，又稍稍推开些门。
一道高瘦挺拔的黑影，赫然立在内室的窗边。
黑衣如墨，一身劲装打扮整洁利落。他站得笔直，眼神冷静，脸庞棱角分明，周身没有一丝庸常气息，像是某种静立在夜色之下的鸟类。
正是系统送给她的流云阁专属暗探，鹤影。
顾婷之下意识退了一步：“你怎么在我屋里？”
鹤影抱拳一礼，语气沉稳：“主人，事急，恕属下擅闯。”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为“主人”的自己吩咐了什么，身后那股气息已然一紧。
沈昭的目光掠过她的肩头，落在屋中那个冷峻的男人身上。
空气像被扯紧的弓弦。
“……他是谁？”
沈昭的声音不重。
顾婷之强作镇定开口，语气比想象中慌乱：“是我的人，叫鹤影。”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解释没有半点安抚效果。
果然，沈昭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你的人？”
他的眼神由原先的嬉笑转为彻骨的冷，唇角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意冷得发僵。如果目光可以砍人，那现在鹤影已经灰飞烟灭了。
顾婷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沈昭已经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叫我来，是要我看这个？”
“不是的，我……”
天！这要怎么解释啊！系统送我的奖励？
顾婷之还在疯狂思索，沈昭眼神已全暗淡下来。
“我没有一起的爱好。”
说罢，沈昭袖袍一拂，转身大步出了屋门，连头都没回。
顾婷之怔在原地，指尖冰凉。
一起的爱好，什么意思？沈昭你在想什么啊！
门口的众人看着太子气势汹汹地走出，一时间面面相觑。
齐方刚想跟上去，但看着面若寒冰的沈昭，有些迟疑。
从未见太子这样，是不是要一个人静静的意思？
街上众人内心震撼如浪潮翻滚：今日这出……太子殿下拎着顾家姑娘买的礼物回府，俩人当街玩暧昧，门口差点剜了顾夫人的眼睛，之后大摇大摆一起进闺房，结果太子不到一炷香功夫就甩袖而出？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精彩！
有八卦的家仆已经开始跑起来了，想赶回家和自家主子报信：顾府今天又上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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