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邮件

放长假时堂姐回来了,独处时我向她倾吐了荒诞的一切。虽然我的堂姐不理解我为什么抗拒嫁人,但她很有正义感,她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肯定能帮你,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听他的。”堂姐会开车,她有一部车,她开车带我去见他。

那时我让她开车带我穿越高速收费站该有多好,我身无分文,我像个非法移民,但那时我让她开车带我穿越高速收费站该有多好,我总能活下去。但我太累了,我的头靠在车窗上,我把我全部的命运压在别人身上,我把我对未来的全部期待压在别人身上——盼望别人对我好一点。我似乎习惯这样做。

我想你猜到了,堂姐带我去见的那个人正是Z的父亲。

那是巧合还是戏弄?他抬起头,我恶心得想吐。我真的吐出来,在见面的咖啡厅里,老板以为我食物中毒。送我去医院也好呀,送我去医院吧,我能想到几个在医院逃脱的方法我能。堂姐诉说着我的遭遇,Z的父亲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我的大脑一团乱麻。我真的吐出来,在见面的咖啡厅里,老板以为我食物中毒。我没能去医院。

长假结束,堂姐离开了。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半个月后,周六,所有人要讨论我的婚事。午饭,地点选在乡下的一间饭店。近年来很多饭店都喜欢开在乡下,再起一个诸如山庄之类的名字。所有人要讨论我的婚事,因此所有人都在。Z,Z的父母,我的父母,我的外婆,我的爷爷奶奶,我。没有婚事的噱头的话这其实就是一场隔三差五举办的家庭聚会,我从来讨厌家庭聚会。

敬酒,发表讲话,抽烟。吹捧。我的胃在他们的声音和动作和表情中收紧了,我难受得吃不下饭。Z一直在给我夹菜。我难受得吃不下饭,菜和婚礼策划在我的盘子里垒起来。我听着他们讲话,时间,地点,宾客名单,他们的话从我的脑袋里像苍蝇一样穿过去没留下多少痕迹,但我真的难受。我不用照镜子都能看见我脸上泛的青色。那一张张脸,我是说,那一张张脸。

结账时我莫名爆发了。我大吼大叫,上窜下跳,我把账单丢到Z父亲的脸上。接着我冲出酒店,我用我最快的速度跑,我想,我要跑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我要跑到麦田里,躲起来,再慢慢地,慢慢地向更远的地方跑,直到我获救。而我刚跑出去一段路,Z抓住我。

没事的,我对自己说,反正我们要回城里,我在城里很安全,墙板隔音差,一户挨着一户,假如他要骂我揍我,我就大声哭嚎,总会有一个热心或好事的邻居来敲门。我坐上车,车里只有我和Z,我打赌他不敢在这里骂我揍我,饭店外停了许多相似的车。Z开动车子,我死死抓着安全带,呼吸还很急促,喉咙发甜,鼻腔里有血腥味。我竟有些期待他会就此放弃我,但我大错特错。十几分钟后车子停下,那是一栋自建的三层别墅。我认得出什么是自建别墅。

Z把车停进车库,把我从车子里拖下来。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先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该死的悲哀的女性的本能。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又僵硬又麻木,但神奇的是我还能挣扎。我挣扎得越狠,Z打我越重。突然,我不再挣扎了,我的心仍跳得剧烈但我不再挣扎了。或许那时Z在得意他的粗鲁赢得了我的乖顺,但我在问自己:每每在电影或电视剧或新闻中看到那些受欺凌的女性,你都在心中拟订一个计划,那是什么?我不会挣扎,我不会反抗,我要平静下来,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像电蚊拍准确地烧焦蚊虫。而Z也犯了一个理想性的错误:他没有把我的脸按在地上。当他的耳朵靠近我的嘴唇时,我咬了上去,我死死咬住他。

Z的左耳从他身上离开,他从我身上离开,他就像我的一只耳朵。他嚎叫着我抓准时机,我冰冷的手抓住他的玩具球,并且捏爆了。

我坐在地上,嘴里含着Z的耳朵,好一阵才吐出去,Z疼晕过去,我不知道他死了没有。Z那凄厉的一声半嚎叫没有引来人,所以他的父母还没有回来。我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找找我的身份证,或许我能在这里找到。但怎么样?我完全不想逃了。我找到一把斧头,对准Z的脖子砍下去。那把斧头很锋利。

拿着斧头,我从车库走进屋,走到门口。我本来想再磨磨斧子但我怕来不及。我站在大门正对的位置等待着,等待是种美德。Z的父亲先进来,我对准他的肚子砍下去——这是考量后的选择,因为如果我先朝着他的头砍下去,我不一定能拔出来,而我还要用它。Z的母亲呆若木鸡,我把她拽进屋,确保门关好而她离门足够远之后,我把斧头劈进她的脑袋。

果然拿很难拔出来。

此时我有点后悔,因为在大门处砍杀两人不是最好的选择,我应该躲在卧室,或从随便哪个房间里突然跳出来——当他们经过。但我又想到我对这房子实在不熟悉,多此一举的安排可能毁了我,而他们已经倒在地上了,Z的父亲在蠕动,我能看见他破烂的肠子随着蠕动掉出来。他无需做肠镜检查了。

血到处都是,血黏在我的下巴。血已经冷了但因为接触它时它是热的所以我觉得它温热依旧,尽管它已经冷了。我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我在Z父亲的胸口刺了十三下,刺到第七下时我发现我有点拿不稳刀,那很危险因为我会割到我自己的手,于是我又拿来胶带,一圈圈地把水果刀结实缠在我手上,然后继续刺。刺完我并不懊悔失去了在他胸前刻字的机会,我还有一个。但看向Z的母亲时我又想剥掉她的面皮,那时斧头已经毁了她的整个前额。

有些失败,但对于第一次来说已经很好了,我安慰自己,在Z母亲的身上补了四刀,然后拆了胶带去洗澡。我找了一件Z的上衣和一条Z母亲的裤子,我才发现我还需要一双鞋。你一定要记得脱鞋。我气得在浴室里大声咒骂,用一根蓝色的牙刷在淋浴头下反复刷洗鞋子,但那是行不通的。最终,我勉强把脚挤进Z母亲小一码的鞋子里,在一处干净的地方,这次我记得了。

我找到了我的手机和身份证,在我找裤子的时候。手机没电了,我给它充了一会儿电。离开那个温馨的三口之家,我走了好一段路才打车。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了母亲的地址,漫长的四十分钟车程里我没有看手机,我看着我的十片指甲,它们被我清洗得很干净。

司机送我到小区门口而不是单元楼下,这是我要求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付钱,走进小区,走进单元门,上楼。我很庆幸我有随身携带钥匙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我轻轻打开门,母亲和外婆都午睡了,外婆的房间门是打开的,母亲的房间门关着。顺序很重要,有时你应该先杀掉最强壮的,有时你应该先杀掉最弱小的。有时你最好碰上哪个就杀掉哪个。我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先走进外婆的房间,掀开她的被子,在她的肚子上捅了十下,她没来得及发声就死去了。未免有点太便宜她,可惜我初出茅庐。

我走进母亲的卧室,她睡得很熟,像个沉默的天使。我一时以为她在装睡,我蹲在床边,凑近她,听她小小的鼾声。她戴着我送她的金项链,我一时想哭,我真的哭出来。

“妈妈。”我轻轻呼唤她。

她则翻了个身。

我擦了眼泪,一手抚摸她的发顶,一手——拿着水果刀的那只手——割开她的喉咙。她醒了,疼醒的,或被自己的血呛醒的,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其实我不明白她的眼神所以我大致归纳为不可置信。我跳开了,后退几步,看她像捞在手心里的金鱼翻腾着,渐渐死去了。

我可以进行有关剥离面皮的实践了,还有解刨。但比起她们我更想解刨Z一家,但很急促地我的小臂开始抽筋似的疼。坐在母亲的床边我按摩一会儿小臂,期间我尝试拿起母亲的手帮我按摩,没有什么效果。等我的小臂不那么疼了,我拿着水果刀返回外婆的房间,切了一些皮肤。

这时我有点饿了,我停下来吃了一点东西,是中午打包的剩菜。口腔里洗也洗不净的血腥味让我反胃,我强忍着恶心吃了一点肉,又喝了一罐功能饮料。我还有事要做。我看了看时间,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我从厨房找了另一把水果刀,用洗脸巾包起来,揣进口袋。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午睡的人早就醒来,即使没醒,父亲睡眠不好,一点小声响都能把他吵醒,他的房间又紧挨着厨房,我不可能冒险去那边的厨房现挑一把趁手的水果刀,他会有所察觉,那样事情就变得糟糕了。我从厨房找了另一把水果刀,用洗脸巾包起来,揣进口袋。我步行到父亲和爷爷奶奶房子,进门后我丢掉洗脸巾。

或许他们都听见大门响了一声,但他们都没有反应。爷爷不在家,奶奶的房间门关着,她大概在听书。父亲的房间门也关着。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门,他疑惑地看着我,而我杀了他。

既然我杀了父亲,我只能杀了爷爷和奶奶。杀了奶奶后我坐在爷爷的房间里等待,他的房间里有一个大书柜,我看着书等,我看的是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我看得不是很认真,一来那些故事我非常熟悉了,二来我在考虑我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在杀最后一个人之前,至少洗洗手,血把书本都污藏了。但我没去洗。爷爷回来了,我杀了他。

老人的骨头又轻又重,我没怎么搬动他们,也没怎么虐待他们,我想起他们有时对我还不错,所以只杀死他们就可以了。我割了父亲的舌头,我把他的舌头放回他的口中。我切下他的十根手指,摆放整齐。

我又洗了一遍澡,我又换了一套衣服,之后,我再次步行回到母亲和外婆的房子。屋子里有很大的血腥味,所以我叮嘱外卖员把披萨放到门口。如果他执意敲门,我将不得不多杀一个人,我有点累了,而且我不想清理门框上的血迹——我没有清理任何一个地方的血迹。我没有清理任何一个指纹,我没有把任何一个案发现场的凶器带走。我能想到几种逃亡方法,但为什么呢?我的披萨到了,放在门口。我在餐厅坐下来,一边吃披萨一边写下这封邮件,写到这里我只用了三个小时,披萨吃完了,我又吃了一袋先前买的的玉米片。我喝了一罐可乐和一瓶果汁。

以上是我的故事。您或许不相信,您或许想即刻打电话给警察——这取决于新闻是否以及如何报道,但我的诉求没有变,我希望您能把我的故事拍成电影。我是一个如此悲观的人,我信赖电影远超过我信赖所有,我把邮件写给您而不是去联系记者或律师,我已不在乎我的结局是无期还是死刑。可能您拿着这封邮件出席作证时我们能见一面,我才想到这个。

现在,我要去睡一觉了。我不确定是否有错别字和病句我没力气查验修改。我给邮件设置了已读提醒,明天我再来看。明天,如果明天警察没来抓我,我要返回Z和他父母的乡间别墅去切割他们,我没开空调但愿那时他们不会腐烂。

总之,我要去睡一觉了。

祝您生活愉快!

您的粉丝:杨维拉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天阶夜色

老公对不起

不做亡夫他哥的妾

跛子

逃离玫瑰岛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
×
如何哀歌
连载中VeraYang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