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屋外飘飘扬扬的落叶和萧索的秋风,想,原来他们,总是一毫一厘地争取利益,只是因为他们想活着。
“……”
他们想,更好地活着。
……
“轰隆!”一声。
整个琴川忽然间地动山摇。
我稳了稳身形,不经意嗅到了一丝细微的血腥气,心绪微凝。
穆青推开门闯进来,衣襟和头发都有些凌乱,似乎被谁推搡着打了一顿,呼吸急促地问:“公子,我们现在去吗?”
我安静地沉默了一会,问:“外面什么情况?”
穆青皱了皱眉,神色凝重,说:“琴川不比南术,此前就有人陆续往别处逃难,现在城里一片混乱,府里秩序还好,公子,要关城门吗?”
我叹了口气,接过他递来的披风,低声说:“关吧,外面没有城里安全。你顾好府里,我这就过去。”
——
城里各式各样的寒凉之态一幕幕上演。
有人丢掉多年经营,收拾细软仓皇奔逃;有人变卖家财却频频遭拒,入室劫掠;更有甚者,竟打算抛弃行动不便的长者,在家门口挣扎撕拽……只一眼,我便难以忍受。
强压下想动手的冲动,我勉强收回目光,一路往靠近海岸的方向去——
浓烟滚滚,火海一片。
邰越多水,显然有很多在水面用火的经验。
他们的战船多而小,仗着灵活的优势抱团围堵,密集的火球火箭铺天盖地网住琴川的大船,瞬间灼烧一片。
秦南川显然没有想到对面如此迅猛,面色阴沉地指挥灭火,从大船各处往下拉放小船——被击中的小船迅速燃烧,朝着周围密集处急速行驶,邰越顿时陷入混乱。
邰越反应极快地分散队形,从侧翼处架起木板,试图从木板爬上大船,实行人海战术。
大船忽然打开窗口,以同样的方式投石射箭。
大船四周各个角落装着大锤子,绳索一放,水面上水柱四起,水花四溅——被砸碎的战船木板到处飞起,一声又一声的惨叫伴随着血腥,密密麻麻的箭雨从窗框射出,小船应弦沉没。
我沉默了一阵,一时不知算是残忍,还是此战情景令人放心。
我想,我大概知道邰越为什么觊觎琴川了。
按照常理,一只大船被分割包围,会陷入被动,但没有。
这样成熟的海战战术和战船配置,恐怖的杀伤力,于一群还仍在江面上焦灼争斗的小船只面前,是绝对的领先和压制。
血气汇聚成丝线蜿蜒向我的身体,一阵细细密密的灼烧感过去,我思绪混乱了片刻,几经挣扎,还是在这个地方待了下去。
一直到邰越且战且退,熬到第二天,我视线里一片天旋地转,恍惚间听见穆青仓促而来的寻声,于是勉强静了静神,从隐蔽处现出身。
“穆青。”我缓了口气,“我在这里。”
穆青上上下下看了我一遍,然后说:“公子,渝州急报。”
我眼前黑了一阵,缓了半晌镇定下来,忍耐道:“邰越与南郓……联合了吗?”
穆青目光晦涩地看了我一会,艰难地点了点头,说:“是……南术那边已经在去渝州的路上了,锦城那边就等这个机会,南术一增援,周府就开始行军了。”
我忍了忍身体的不适,心道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于是将前后事过了一遍,嘱咐道:“琴川没有大问题,我看过了。你留在这里照顾先生和夫人,听先生的吩咐做事,我去一趟渝州。”
“……”
穆青沉默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阵,有些不解。
……穆青执行力是很强的,因为他一直以来适应能力很强。
但归根究底,他一心都向着昭戎,用人间的话来讲叫忠心耿耿。我并不认为在所有人完全分散的情况下,比起照看陆先生,他更愿意跟着我。
但是……他罕见地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我想了又想,耐心地问:“你是,还有什么事特意和我说吗?”
——穆青眼底瞬间闪过挣扎。
我下意识皱了下眉,心绪开始飞转。
“……没有。”
他垂下眸。
我顿了顿,放弃思考这些不当紧的问题,再次开口:“那你现在去找陆先生,和他讲一声,我帮忙了渝州以后就会回来,叫他不要担心。”
“……是。”他低垂着脑袋应了一声。
我默了默,在他转身时还是唤了他一声:“穆青。”
他转过身。
我犹豫了一下,提醒道:“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讲的。”
穆青愣了愣。
我注视着他看了好半晌,在他略显失神的目光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对上我的视线,出神了片刻,忽然垂下眼去——我从中捉住些令人费解的逃避。
“公子。”他轻声道。
我安静了一瞬,回应:“嗯。”
“……一路平安。”他说。
我心底迅速划过一瞬困惑和不安,没有回话。
穆青沉默地抬起眼,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我皱着眉注视着他走远,默默将我和穆青的事前后过了一遍。
……没有哪个地方不一样。
这好像是突如其来的异常。
我静了静,按下再次开始混乱的思绪,刻不容缓地朝九尾所在方向去。
沈桓是昭戎的好朋友,沈桑……算是我的朋友,现如今渝州是薄弱之处,南郓又在我这里吃过两次亏——这次和邰越的联合,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两边应该是相错不久打起来的,目的就是拖延消耗。才一天,这就有了急报,恐怕渝州那边攻势颇猛。
……这不是最糟糕的。
如果昭戎不往渝州调兵,一众追随者恐怕会寒了心,南术如今混杂的势力可能会伤及昭戎;但如果调兵,周鄂会立即朝南术行军。
长孙家带着一众文弱书生,淳于家又上梁不正,西陵家虽擅兵我却了解并不多——蒋辛?我不信任他。
虽然蒋辛身上有我下的印记,但那只管束于背叛与否。他若诚心做了事,但又不尽力而为,也不能说他行事不端。
我随手顺了顺九尾身上的毛,心情有些沉重,压低声音嘱咐道:“九尾,我们到了渝州,你分清楚敌我再吃;敌方若退,不可再吃,记住了吗?”
正优雅梳理着尾巴的凶兽动作顿时一停,柔软的四肢悄无声息冒出尖锐的爪刺。婴儿般娇嫩的声音轻轻哼咛,九尾低下头,亲昵地凑过来蹭了蹭我的肩膀。
我注视着它不经意露出的尖牙沉默了会,叹了口气,爬进它毛绒绒的背脊上不再开口了。
……随便吧。
只要能救下沈桓,多一些罪孽少一些罪孽,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不戕害陈郕就好了。
我闭了闭眼,一时对自己有些唾弃。
……地祗。
于长玉,你这个地祗做的,真是失败至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9章 悟来顿觉从前错,斡运怎敢心生恶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