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我。
小女娃声音戛然而止。
一娃一猫蹲在地上看我们。
我犹豫了一瞬,问:“我们认识?”
青年男子蓦地回神,极不自然地笑了笑,弯腰抱起女娃,摇头,问道:“您有什么财物损失吗?”
小女娃不依不饶地在他怀里打滚,吵闹道:“我要吃豆糕我要吃豆糕我要吃豆糕!阿爹你给我买我不管!”
“高书玉!”青年男子低喝道,“再闹就把你扔街上,道歉!”
我想了想,忽地笑了一下,说:“你女儿真像你。”
青年愣了一下,回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我摇了摇头,抱起簌雪跟他一起往前走,“原先没想起来,听到你叫小姑娘就想起来了。”
高霖垂眸捏了捏小女娃的脸,点头道:“毕竟这么多年……你现在还好?”
我看了看瘪着嘴的小姑娘,从于小鱼手里拿过那一包豆糕递过去,说:“还好。女娃娃多大了?”
高霖连忙摆手,“不要不要,她吃多了蛀牙,你留着吧。”
我笑了笑,又收回了手。
“五岁了。”高霖低声道,“闹人得很。”
我捏了捏小姑娘的辫子,把怀里的猫递给她,安慰道:“你阿爹为你好,不哭了,猫给你。”
高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小姑娘的脸,低声道:“书玉,说谢谢。”
小姑娘新奇地抓了抓簌雪的背,奶声奶气道:“谢谢哥哥。”
高霖一下皱起眉,教育道:“没大没小,怎么能叫哥哥?叫叔——”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避开视线,从纸包里捏出一块豆糕。
甜腻的味道像极了上元节。
高霖尴尬地补充道:“你还是这么年轻。”
我避开这个话题,问:“你怎么在琴川?”
他便一阵沉默,然后不大自然地看向地面,含糊道:“在这边当职。你去秦府?”
我跟着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想来这莽撞的小孩在锦城得罪了昭戎,被发配过来了。
高霖看了看我身边保持安静的于小鱼,试探道:“还没请教,这位是……”
于小鱼礼貌地笑笑,摆手说:“我不重要,你们聊。”
高霖似松了口气,提醒道:“秦满那个人说话不好听,前两年忙得脚不沾地,言语攻击力比从前更甚。他上的折子也常常连讽带刺,你若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不要去找他了。”
我想了想,问:“秦夫人如何了?”
高霖顿了一下,回说:“你说的,是秦老夫人吧?”
我怔了一下,点头,继而又想起秦满的夫人应当也叫秦夫人,便问道:“秦满可娶妻?”
高霖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叹道:“秦满在女人堆里长大,很难对女人有什么兴趣,三十好几了也还一直单着,老夫人快愁死了。”
我跟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过秦老夫人倒还好,自从秦老爷去,我瞧着她人都开朗了不少。”高霖说到这顿了一下,转而下意识看了眼我腰间是否佩玉,补充说,“不过秦满并不觉得有什么,也不喜欢男人,估计这辈子都这样了。”
我点了点头,止住步子,道:“既然都还好,我就不去了。你……带着小姑娘逛街?”
高霖顿时收回目光和思绪,低头跟小姑娘说:“书玉,把猫还给人家。”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把簌雪递给我。
我把豆糕递给小鱼,抱着簌雪往反方向走。
于小鱼回头看了看高霖,尴尬地凑过来:“你走这么快,人家还准备跟你挥手道别呢。”
我并不回话,只是一下一下摸着簌雪的毛。
于小鱼摸了摸脑袋,疑惑不解道:“干嘛?我说错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于小鱼没好气地嘀咕道:“那你干什么这么没礼貌。”
我垂眸看着簌雪柔和的蓝色眼睛,安抚道:“人间儿郎多薄幸,不必过于在意细节。”
于小鱼脚步停了一下,愣了许久,继而快步跟上我。
停留了几日,我和小鱼出发去了南术。
南术城的村庄,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简陋,梅函君一家原先住的房子早便坍塌成了一座破屋,我站在溪水边往远处看,炊烟冉冉升起。
“这地方真舒服啊!”
于小鱼喟叹道。
我心底逐渐放松下来,赞同地点了点头。
于小鱼转头笑道:“我说你怎么直接路过了渝州,原来有这等好地方。”
我无言地笑了一下,说:“渝州没什么我记忆的地方,我也不是很喜欢。”
毕竟那个地方,是我和陆昭戎之间相互纠缠的难分之地。
于小鱼并不明所以,只是迎合着点了点头,问:“这里原来住人吗?”
我转头往破屋里去,指给他看。
“这个磨盘原来是磨麦子,或者粟米。”
“那边原来有个棚子,里面养了很多鸡还有别的,那边是劈柴的地方。”
——
“听,鹧鸪!”于小鱼兴奋地说。
“……”
我怔怔地出神。
——梅函君?我不是叫你劈柴吗?你又在读书?
……
头缠抹额的妇人从破败的屋门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根粗细匀称的棍子,面色不虞。
——没有没有,我在劈柴,是家里来客人了。
——
“哐当”一声。
仿佛柴木被劈开。
我倏然回神,看见于小鱼满脸灰尘地回头朝我笑了笑,牙齿白亮。
“你在做什么?”我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拿着两枚铜钱,“不要拿,是别人的东西。”
于小鱼笑呵呵地吹了吹上面的尘土,说:“捡钱是福气,上一回我们一起下山,铃儿姐就总是捡钱,我可捡一回了。”
我回忆顿时回溯到更遥远的地方,又很快抽离,无奈地摇了摇头,随他去了。
“走吧。”我挥了挥眼前的尘土,一手托着簌雪,“我们去城里看看。”
于小鱼傻乐着追上我。
我顺着那条溪水往前走,水边上正走着一只呆头呆脑的大白鹅,转头瞪着我,然后扑棱棱飞走。
——
那是鹅,陆昭戎说,最好看的禽类当属仙驭。
白羽,黑尾,颈长,丹顶,半黑颈,俗名称鹤。雌雄相随,步行规矩,情笃而不淫。
我回眸看了看身后的荒院,默然片刻,悄无声息地发出一道神诏。
天虞山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嘹亮的凤鸣,天象忽变。
于小鱼霎时转头看我,震惊道:“玉哥儿?”
我垂眸抱紧了簌雪,低声道:“我们去长孙家旧地。”
于小鱼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走了两步,没听见他的动静,回过头。
于小鱼看见我询问的目光,绷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我顿觉忐忑,安静地等着。
于小鱼默然半晌,说:“玉哥儿,我们去锦城吧。”
白鹅扑棱棱飞进水里,我僵了一下,水珠溅在了衣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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