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深深地压下那道心疼,沉声道:“景湛,你退下。”
陆景湛面上显出担忧和抗拒,左右看了半晌,低着头匆匆躲了出去。
于长玉神色迷茫了一瞬,似发觉到他脸色不好,很快很轻地皱了下眉,紧接着对上他的视线,空白的面色毫无预兆地划过一丝无措。
陆昭戎眸光冰冷,一言不发,仔细观察于长玉接下来的举动,看他想做什么。
于长玉愣了一阵,有些仓促地起身,匆匆走近,似乎想从他身上确认什么。半晌,他试探着上前一步,又似乎不停在观察他的神情,问:“你……生我的气?”
陆昭戎倏地怔住。
他心底颤了一下,几番揪扯,忍住那不由自主浮现出来的悸动,语气僵硬地开口:“没有。我怎么敢生你的气?”
于长玉神色空茫了一阵,似有犹豫,问:“那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陆昭戎攥了一下袖口,冰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加重了些:“没有。我每天守着你,能有什么事?”
于长玉面上便显出几分困惑,认真回忆了一段时间,语气迟疑着问:“那是景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听着不舒服了?”
陆昭戎听着他那不怎么确定的语气险些被气昏过去,咬牙切齿地回怼道:“你自己也知道,平白无故我为何要迁怒你?!”
于长玉一怔,神色一瞬间绷紧,目光紧紧注视着他,欲言又止了半晌,声音忽然低下去,说道:“那你总要让我知道,我做了什么,行吗?”
陆昭戎气息起伏不定,自顾自缓了好一会儿才又看向他,冷声道:“我问,你答。”
于长玉霎时间放松下来,迅速恢复了往日淡然的姿态,“问。”
陆昭戎攥了一下手指,目光注视着他,说:“我兄长,病治好了,是你吗?”
于长玉沉默片刻,纠正道:“是于铃。”
陆昭戎心中凌乱了一阵,是于铃还是他是有什么区别吗?他咬牙忍了忍,再问他:“在锦城的时候,你见了我父亲,是不是?”
于长玉皱了皱眉,回忆思考了一阵,谨慎说:“偶然遇到。”
陆昭戎心中一阵钝痛,偶然?陆衡有旧疾,从不出门,他能在哪里偶然?他心中一片怒火腾起,点头道:“好。我再问你,当初在锦城你让我娶周荛,是何用意?”
于长玉神色忽然怔忪一阵,视线悄然偏移到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昭戎忍无可忍地攥起拳头,在他沉默平淡的反应里再三克制,连片出声嘲讽:“上神真是立场坚定,说到这份上还是闭口不谈。这么不遗余力地稳着周府的地位,您要不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一并拆了给周自鸣送过去,免得辛苦您私下里费尽心力的,怪不尽兴。”
于长玉抬起眼愣怔地看着他,半晌皱了下眉,反问道:“你在说什么?”
陆昭戎被他这不痛不痒的问句刺了一下,愤怒里忽然捎带上了委屈,音调也抬高了些,质问道:“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周自鸣前面说要结亲,后面你张口让我娶周荛,他提防我,你立刻帮着我父亲架空我,这么向着他,他要杀我你怎么不动手?”
——
燥热的氛围瞬间凝固。
陆昭戎一时惊愣,后知后觉地住了口,没再出声。
于长玉眸色蓦然沉下去,脸色在炽烈的光线下淡到几乎透明,似乎隐有怒意,却不知为何一直都很平静,再没有多余的反应。
陆昭戎思路霎时断了一阵,心中迅速混乱成一团,有些慌不择路地将视线从于长玉苍白的面色上挪开,片刻后迅速低下头避开他,不敢再有动作。
于长玉最近太纵着他,一字一句的回应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极致温柔,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耐心地哄劝,他一时得意忘形,气性一上来年幼时候撒泼耍浑的劲全都使出来了。
言语讥讽,态度恶劣于长玉似乎都能忍,但最后一句显然有些过了。
于长玉淡然平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他,带有压迫性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像是在自我化解着一些情绪。
陆昭戎心中忐忑,半刻不敢抬头。
许久,于长玉忽然开口:“让你娶周荛不是我本意,伤到了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陆昭戎心里一惊,迅速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臂,紧紧盯着他,防止他再次一走了之。
于长玉沉默地看着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有片刻的寂静,嗓音里忽然掺进一瞬的沙哑,似乎有瞬息的情绪波动,“……你不要什么话都拿来刺我,我并不知道陆先生做了什么,也没有帮着他对付你。你如果对我哪些地方有不满,慢慢说,我会改。”
陆昭戎怔怔地看着他,手中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一时半会找不到话。
于长玉就那么任他看了一阵,默然把他的手抓进手里,安静地垂眸摩挲着。
陆昭戎眼睫颤了一下,没有出声。
半晌,于长玉忽地抓着他的手握紧,深深地闭了闭眼,轻而缓地吐出一口叹息。
于长玉松开他的手上前一步,忽地靠近他,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一下一下温柔地摩挲着。
陆昭戎下意识顺着他的力道抬起脸,视线不安定地在他脸上游移。
于长玉另一条手臂收住他的腰,眼眸深情缱绻,音色忽然低下去,带着深深的妥协,“你希望我怎么做?”
陆昭戎一时说不出话来。
于长玉低垂着眉眼,缓慢靠近他的唇。
陆昭戎愣愣地感受着唇上扑过来的呼吸,有些茫然。
于长玉声音低沉又温柔,透着同样的茫然:“你……不想我太多过问你的事,我怎么做都不对,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
于长玉吞掉了他下意识的辩解。
陆昭戎思绪混乱地迷蒙着眼睛,看见光线下旋转飞舞的浮尘。
长玉……就好像照进来的那束光。
当飘飞的尘粒太多的时候,光的存在竟然显得那么硌眼。
不管照在哪里,都是浮尘的一片躁乱。
“陆昭戎。”
于长玉声音轻颤着,很轻地抱着他,“我也会疼。”
室内一片燥热。
陆昭戎心脏瞬间被攥紧,险些喘不过气来。
南术的事已经被传开了,长玉如今在陈郕一众人眼里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渝州城的动静这么大,想必很多人都在闻风而动。
只怕流言四起把长玉给架得太高,触犯到天虞的规矩就不好了。
他只在天虞待了很短一段时间,不太熟悉天虞的规则。长玉又有许多不肯给他讲明白的事,何况,一旦触及到天地规律,他其实是不太能明白的。
即便有于铃,也不可能一直替长玉挡着。
陆昭戎靠着他肩膀小心地缓了口气,说:“我约了蒋凤吟,过几天去茶楼饮茶,你去吗?”
……
“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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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何事春风容不得,折枝又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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