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怿最近脸很臭。听说是因情所困。
都怪木溪三高的女生实在太热情。
因此，但凡稍有眼力劲儿的都不会上前自找不痛快。
学委是个戴眼镜的小女生。作业收到彭怿处总是免不了一阵胆战心惊。
哪怕彭怿长得帅。
哪怕作业就在课桌上好好放着。
哪怕作业前方一寸处，老虎正忙着打盹。
学委的复杂心理活动，彭怿自然不知。
自打来了木溪，他变得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作业按时交。且门门不落。
消息传到大洋彼岸的彭父耳里，人还百忙之中特意抽出空来给他这个儿子打电话。
不管对面说什么，彭怿都是一句嗯。
挂了电话，彭怿淡淡一瞥头，声线凉凉的：“写完了吗？”
丰磊前脚刚收圣旨，后脚即刻转过头，一拍胖子左胳膊，气急复述道：“写完了吗你？没见怿哥等着呢。”
胖子一撇嘴，蹙眉低声反驳他：“数学题，哪有那么快。”
丰磊白眼翻过后脑勺，转椅往后一撤，伸着胳膊打另一个写化学的。
那人怯生生的回：“快了，快了。”
写物理的极有眼力见儿，忙不迭起身把密密麻麻的卷子双手递过去。
可算有能交差的了。丰磊单手接过，一转头，狗腿子似的笑着，双手呈上给彭怿。
物理学霸背起包，勾着腰，向着彭怿侧脸打招呼。彭怿淡淡嗯了声，侧脸轻挪四十五，目光直视过来，鼠标上的右手伸直，以示对物理小老师的尊重。
物理学霸一走。数学、化学也陆续交了来。
彭怿一视同仁，挨个转头目送一秒钟。
剩下的就是前校草的活儿了。
丰磊熟门熟路打开包，跳着誊完几分卷。选择题错误率要保持六个以内，大题第二问一律不写，再加答案在前，唯手熟尔等客观因素，抄完作业也真用不了多长时间。
作业写完，再度给身侧陛下阅目。
彭怿一般头也不抬，手眼皆在电脑里扎堆，淡淡一句可以就打发了。
学霸和枪手的区别，他分得委实清楚。
得了一句可以，丰磊就可以落款了。卷子抬头处，稳稳当当写下两个字：彭怿。
和彭怿告别，丰磊拔腿朝西迈。回家路上，他还是想不通。
彭怿为什么要交作业？
当时彭怿反问他：“你为什么要交作业？”
丰磊还没来得及答，身边俩小弟抢先说了话，异口同声道：“他从来不交作业的。”
丰磊囧。眨眼还有更囧的。课代表路过，悠悠侧目补了句：“他连卷子都不要，哪里来的作业交。”
丰磊试图挽回稀巴烂的尊严：“卷子上竟是不会做的。”抢过小弟刚打开的可乐喝了口，“我也是想为学校省点复印钱嘛。”
闻言，小弟没憋住，一口可乐直线喷出去……
受害人，刚刚坐下的课代表。
***
虽然困惑，但彭怿的一句要求，丰磊照办不误。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
可他们这都四个人了，却都凑不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答案。
数学卷子第一题，分别作答a、b、c、d 。
丰磊很绝望。原来脑子长时间不用，是真的会生锈。
想当初他初入木溪三高，顶的还是班级前十的金光环。
这会儿怎么变草包了呢。
小弟快言快语道：“一恋傻三年。”
丰磊彻底无语了。他回，近墨者黑。
四人一齐动用三年未动的锈脑子，凑头绞尽脑汁想办法。
课代表一语惊醒梦中人：“彭怿说是要作业，又没说要你的。”就那正确率为负的几张卷，老师看名都不稀得批，“楼梯拐角光荣榜上有各科状元，直接找他们的抄不就得了。”
丰磊闻言好似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激动的泪眼汪汪，握手赞美道：“课代表不愧课代表，脑子就是好使啊。”
课代表冷眼抽出双手，凉凉道出真相：“是你脑子太过不好使。”
丰磊一下课，拔腿就朝拐角跑，手上还带了纸和笔。
经过上午一役，他对自己的智商重新有了新定义。
不拿纸和笔，他怕是记不住人名和班级。
彭怿只说了数理化。丰磊自然不能那么蠢。
他把语文英语也一道抄上了。
数学他不行，可阅读理解还是实实在在吃分的。
得益于前两年积攒下的威压，物理化学俩学霸很快收入囊中。
就是数学费点劲。
数学学霸是个小胖子。心中女神曾被丰磊无情甩了去，就此单向将其划到敌对面。
憎恶程度不亚于抗-战时期的二鬼-子和卖国求荣的狗汉-奸。
这等隐秘的注意事项，饶是丰磊头上现长俩触角，也是决计想不出的。
他俩一个在七班，一个在一班。属于一辈子也不搭尬的两条平行线。
后来，彭怿来了。让本就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生生相交于一点。
丰磊很是头疼。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被彭怿打过肚子的后遗症。
对女生他有的是办法，可这一米七几的同性小胖子，委实是没招啊。
一连跑了三五趟，软磨硬泡也没用。
丰磊头又开始疼了。
古有刘备三顾茅庐求请诸葛亮，他都跑了五趟了，小胖子还是不松口。不仅不正眼瞧他，甚至学起了孟母三迁。
是来一趟，他换个座。一连五趟不重复。
真把他丰磊当傻子了。
丰磊怒了。
软的不行来硬的。
今天晚自习下课前，定不辱命。
仨小弟窝在草丛里，激烈探讨着彭怿到底给没给期限。
结果一个也不记得，就记着张墙上午喷可乐了。
丰磊低斥一声：“逮人呢？都给我严肃点！”
不管彭怿给没给期限，反正他是下最后通牒了。
仨人窝了小十分钟。结果，无功而返。
只因丰磊突然改主意了。
不走劫道改卖-笑了。
***
隔天一早，丰磊带着校门口买的包子和豆浆踏入一班门。
摆好造型，颇有校草风范的朝里帅气招招手：“米蓝。”
全班要出门吃饭的同学不约而同双腿按下慢放键，竖着耳朵听动静。
米蓝没给他们看好戏的机会。对前校草视若无睹，冷眼从前门走了。
丰磊也不是第一次被米蓝当众下面子了。
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她跑，他追。
一路追到二食堂。
包子豆浆摆上桌，又从兜里掏包纸。不说话，双臂叠的齐整，俨然一副胸前系着红领巾的三好学生样儿，就这么目不转睛盯着她。
没一会，米蓝就败下了阵。
米蓝拿起包子小口咬着，直到看见豆沙馅，才瓮声问他：“找我干嘛？”
丰磊立马坐不住，眉飞色舞，如实相告。
告着告着，对面包子不吃了，豆浆不喝了，脸也拉的像个苦瓜了。
丰磊又开始头疼了。
不是？他连异性也开始搞不定了？
米蓝本以为他这么高调是来求和的。没成想，他竟然是拐着弯来求学的。
“没想到，丰大少爷还学会曲线救国了？”
这话隐约有些不对。丰磊刻意装着听不懂，赖着说：“这不是转眼都高三了吗？高考前能学一点是一点。我要求也不高，能在独木桥上稳当走几步就成。”
米蓝起身作势要走，凉凉道：“既然要求不高，您在七班找人不就行了，何苦找到一班。”
丰磊人还在泥沼里陷着，自然不肯放救命稻草走。拉住米蓝，眉眼俱是可怜样，咕哝着说：“名师出高徒嘛。”
米蓝坐下了。阴阳怪气的说：“三班可有的是名师。”
丰磊眉头囧成一条线，压根不敢接这茬。
看了眼时间，一拍桌子，右腿支起往长凳上一放，开始放狠话了。“你就说这忙你帮不帮吧？直接给句痛快话，不帮我好找别人去。”
米蓝怒了。咬牙丢了仨字：“就不帮！”
二人不欢而散。
正出神望着窗外听鸟鸣啾啾唱的丰磊突然被人拍了肩。一转头，一班小胖子竟然来了。
丰磊乐了。默默在心底为早上对米蓝大小姐的僭越态度自罚三杯。
当天中午，丰磊一行浩浩荡荡的来到二食堂。
他轻轻挑眉，彭怿对面的俩人颇为识趣的端盘子走了。
丰磊坐下了，彭怿头也不抬，半分视线也不给。
食堂众人想，看这架势，彭怿怕不是要遭殃了。只是，为啥身后还跟了个女生？还略有些面熟。
三秒钟后，丰磊开口了。他指指身后整齐划一的一排人，得意的说，怿啊，事都办妥了。
众人大跌眼镜。可眼前的事实证明，他们刚才想多了。
可是，磊啊，你和彭怿是能直呼其名的关系吗？
上周不是刚被人给揍了嘛……
世界变得如此之快，三高有些跟不上了。
***
当天中午，除了语文和英语，剩下几人一道建了群。
丰磊是群主。群名也起的颇有文化色彩。
源于古典故，叫做，头锥小分队。
木溪三高有伟人云：“晚自习在教室捣乱的直接回家，只要隔天作业按时交，不算旷课。”此举为的是保住三高为数不多的尖苗苗。
丰磊是个例外。既不交作业，也不早回家。作业不会写，回家要挨骂，思来想去也只能委屈一下，在班里整堂整堂的睡大觉了。除了七班班主任，其他任课老师早就放弃他了。
眼下却是不同了。
头锥小分队成立了。他们群龙有首了。
校长大人背书在前，丰磊一行干脆戒了晚自习。
每天五点四十一下课，齐齐就往网吧钻。
仨理科学霸加俩貌美草包的组合，即便是在网吧依旧很拉风。
也是不得不拉风。
因为他们是来写作业的。
哦，除了他。空有皮囊的他脑子不够使，是毛遂自荐来当枪手的。
***
高考出分后，丰磊看着班级成绩表，突然就想通了。
草包从始至终就他一个。
他发了两条短信给彭怿，一条是真诚祝贺他得高分。
另一条隔了俩小时。
也就一句话，后面跟了无数感叹号。
你丫的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了？
网吧小剧场。
彭怿：“你玩游戏吧。作业我自己誊。”
丰磊：“嗨，没事。”
彭怿：“字迹会被认出来。”
丰磊：“放心，我写的这份是你的，我的卷子压根就没带。”
彭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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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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