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有些无奈,更是不解。
每次他随师傅下山驱邪捉魂,总会看到这些亡灵的家人眼含热泪地向他们求着情,希望亡灵们能多停留一段时间。
哪怕对他们都没好处,却也甘之如饴。
真是奇怪的情感。
他不太理解这种情感,但生日……嗯,他在云中山上时,每逢生日时也能得到一碗师傅亲自下的长寿面和一个小愿望。
虽然那面,清汤寡水,难以下咽。
他道:“两周?”
见他态度松动,周母忙不迭地道谢,感恩话一连串的,生怕他反悔一般。还妄图趁他不注意,立马挟裹着女儿往外跑。
季白干咳两声,周母边讪讪地站立在原地,双手搅动着,一副难安模样。
“这个你们拿着,”季白从自己的道袍里摸出一个槐木雕刻的小木人,递给周珊珊,“若你们想在白天去哪里看看,就让周女士附身到木人身上即可。”
见他们欣喜若狂,季白又补充一句:“生日后,记得还我。”
很贵的。
雕刻的槐木有百年了,短短一截花了他好几百呢。
临走前,周珊珊眼角含泪地对着季白深深鞠躬,然后踏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母身侧,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季白望着她们几人的背影,眉目微蹙,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还没过半刻钟,果然周女士他们又急急忙忙回到了公安局,一脸委屈和焦急:“看不见囡囡了。”
虽然他们从车里悬挂的一荡一荡的平安结里知晓囡囡还在,但陡然看不见人,还是不由恐慌和害怕,生怕囡囡又遭遇了其他不测。
为此,季白卖给了周家10滴研制过的牛眼泪,研制过后的牛眼泪能见阴邪20-30分钟,不过也再三叮嘱不要频繁使用,尽量不要在深夜使用,每次用完多晒1-2个小时太阳。
没办法,他们给了钱的。
季白觉得自己的售后服务真的非常棒了!
一滴牛眼泪300块钱,还捎带这么多贴心服务,谁不说一句值呢!
这天晚上,季白实在无法拒绝卷毛贵人的邀请,跟着他回家了。
毕竟这卷毛贵人这么会撒娇,而且他说:“如果大师你不愿意,那送您回家您总不会拒绝吧!”
送他回家?
那他住小破旅店钟点房的事情不就败露了?
他神秘莫测的大师形象还要不要啊!
这不是纯纯欺负人么。
当时他就道:“既然沈居士执意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
这会儿坐在沈宅,季白深吸一口气,望向一侧殷勤的卷毛贵人,艳羡道:“你们家……好大。”
比他们云中山小道观要大好多好多倍。
他匮乏的语言都形容不出其豪华程度,只觉得富丽堂皇,金光闪闪。
沈宴嘿了一声,挥手:“咱们家别的没有,就房子多,大师您要是喜欢的话,我送您一套!您喜欢啥样的?”
季白:“……”
好酸。
城里人的糖衣炮弹真厉害,他差点儿就缴械投降。
他轻撇嘴,害怕收了祖师爷入梦会来找他算账。
嫌他丢了他们道观的脸。
他正陷入拒绝糖衣炮弹的后悔中,又听到卷毛贵人诱惑的声音,像是在他耳边低吟的潘多拉:
“大师,三百万我是转到你卡上还是支付宝里?”
季白心一颤,努力平复内心的雀跃,又一副正义淡然模样:“不用了,不过是看看亡灵,哪里用得着三百万。”
但是别的钱你必须得给!
他的牛眼泪现在可卖出了300一滴的高价!
正组织语言准备含蓄地提点贵人两句,就见这家伙轻扯自己的卷毛,笑得灿烂:“但是大师忙碌那么一番,约定好的怎么能不给?”
他又笑着补刀:“更何况,也没有多少钱。”
季白:“……”
实在是嚣张!
三百万居然轻飘飘一句“没有多少钱”,这样的人……这样的贵人居然一下山就能遇见,实在是太棒了吧!
他顺势而下,毕竟时候不早了,他该入睡了。
要知道他在云中山,晚九点时便入了梦乡。
哪像这些大都市,九点还有人在工作,实在是辛苦!
“若你执意如此,我……”季白长叹一口气,眼眸流转间露出几分无奈与惆怅,像是一名刚下山的纯白小道士,正为不懂如何拒绝他人的话语而苦恼着。
“但沈居士,真的非常感谢你的赏识。”
——所以这个钱你别想再要回去。
“我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倒没有值钱的东西能赠与你。”
——那刚挣的三百万不算!
“不如,就答应你三个不违背道德与律法的奇思妙想吧。”
——空手套白狼,耶!
“或与亡灵对话,或迁祖坟,或求姻缘,或祈平安……都可以。”
——反正这些他都会!
……
落在沈宴眼里,又成了另一幅模样:
清隽淡然的大师,此刻正无比真诚地凝望着自己,眉心微蹙,好一副“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的羞涩与无助。
像是占据着连绵不绝宝库的巨龙,不知道随手施舍给过路行人,常在脚底下踩着的珠宝到底有多珍贵。
还以为不值钱。
沈宴顿悟:
这一定就是所谓的高人气质!
主角气质!
他今天果然太幸运了!
-
躺在柔软的三米豪华大床上,季白感动地差点儿落下泪来。
他蹭了蹭床单,掏出手机炫耀式地给置顶的联系人发送了一张短信截图:
“我今天刚挣的。”
足足3021052.8呢!
没过三分钟,对面便回了消息:
“你去缅甸,搞诈骗了?”
季白哼了一声,傲娇地不再回复师傅的消息。
但有这三百万在,师傅罕见有了师徒情,持续给他发送着消息。
一元钱:真好
一元钱:你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别忘了孤苦伶仃在破山破观里的老人家
一元钱:【穷困潦倒JPG】
季白差点儿没被他笑死,回:“您还老?”
也是奇了怪了,师傅不知道有什么保养得当的方子,除了一头白发外,看起来倒像是三四十来岁的人。
可他被师傅捡回家时,才不到两岁。
如今18年过去,师傅倒还如从前那般年轻。
不过也正是师傅的长相,让云中山脚下的村民们都十分信奉师傅,觉得他一定是吃了所谓的仙丹,有了长生不老的法子,才能永葆青春。
对面慢悠悠地发来一张照片,赫然是云中山道观上祖师爷的铜像。
一元钱:指祖师爷。
一元钱:马上入冬了,想必祖师爷会很欢喜披上一层金衣。
落在季白眼里,就是:
逆徒!打钱,给祖师爷铜像镀层金!
季白微微肉痛:“镀层金多少钱?”
一元钱:不多不多,三百万应该是够了。
“……”
实在是可恶!
哪有这样当人师傅的!
居然只给他留下两万块零花钱……欸?
还有两万块!
好耶!
不过他可没有三百万给师傅,毕竟师门有命,入世后所赚得的每一笔大于万元的钱财,都要捐献10%,一求心安,二求功德。
他准备给一直信赖的华夏慈善机构转30万过去。
毕竟像他们这般窥探天机的玄学中人,大多都五弊三缺。
他仔细算了算,他应该属于“孤”吧,幼时便无父无母,不到两岁便被丢弃在云中山脚下,是师傅将他带回家,父母姓甚名谁又家住何方,他一概不知,也卜算不出。
还沉浸在思绪中,师傅又发来一条消息:
一元钱:祖师爷镀金身之事,你问问他
一元钱:睡了
一元钱向你推荐了【道观修缮-鹤本居士】
季白再发消息过去,已经没有人再回话了。他对这个鹤本居士倒是有点儿印象,毕竟他们道观里祖师爷的修缮工作,大多都是对方负责的。
据说师傅之前也给祖师爷镀过金身,但不知道是不是时日太久,山上水汽又多,铜像已经披了一层淡淡的褐衣,看上去着实不太体面。
这会儿加上好友,季白蓦地升起一股豪情万丈来:
给祖师爷神像镀层金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就为祖师爷造金身!
季白:您好,给咱们云中山的祖师爷造等高金身多少钱?
道观修缮-鹤本居士:纯金还是?
季白:纯金,高1.95米,长98cm,宽68cm,纯金打造,多少钱?
道观修缮-鹤本居士:最少一个亿。
季白:“……”
他默默掰手指头数了数,咽咽口水。
季白:谢谢,打扰了,告辞
祖师爷!我对不起你!
是徒孙没有能力为你造金身,咱们先将就一点镀个金身,凑合一下好吧。
约谈了后续镀金身的事并把钱转给鹤本居士后,季白差点儿就睡不着了,结果睡着睡着,他依稀在梦里见到了云中山的祖师爷——得道天尊。
祖师爷不怒自威,周身萦绕着璀璨的金色光芒,语气浑厚又有力量,像打雷一般在他心头猛敲:“一个亿,很多吗?”
季白是哭着醒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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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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