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时候，一直揉搓着右手的沈宴愣是又从商业街穿回去，为季白买了大杯的水果茶和若干小吃。
惹得季白心生感动，安慰式地以指绘符，在沈宴的右掌心上绘制了短效安神符。
不知道是符箓的影响还是其他原因，沈宴原本的恶心感真的消退去，又吹起了大师的牛皮。
季白也成功在钞能力的帮助下，来到了殡仪馆停尸房，隔着门玻璃隐约瞧见了躺在床上的3具浮尸。
其他4具尸体已经在家属的执意要求下火化，全了执念。
而这三具浮尸的家属，多是想要一个公正的真相，以真相全亡魂和生灵遗憾，不愿草草了结。
不过他们想要进去近距离接触浮尸，须得有警察等人在场记录，所以几人耐心等候了半小时，没想到来的还是熟人王警官。
“听同事描述，我就寻思像你，没想到真是。”
见是熟人，王警官也轻松很多，他还真怕是某个闲得发慌的富二代来插一脚想看热闹，耽误他们破案的进度。
“季大师，你看出什么来没？”
季白默默看了他两秒，比划出五根手指头：“五百！”
他可学乖了，现在这情况明显是王警官好奇，能敲一笔是一笔。
王警官立马闭嘴，和同事两人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看天看地愣是不看人。
季白看出意图，撩起自己略有些脏污的道袍，呶嘴，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朝着停尸房走去。
甫一进入，脊背汗毛直立。
停尸间里冷气打得很足，单薄的道袍也抵挡不住冷气的侵袭，他不由捏着手心，以阳气回转入丹田，入头顶至周身，固阳化煞中，一股暖流席卷，冲消了冷气。
但其他几人不行，刚一进来就冷得直哆嗦，连忙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裹上了长厚羽绒服，仍觉得不够，蜷缩成一团。
季白轻轻拉过卷毛贵人的手，发觉他不像其他人那么虚，手心仍是热乎乎的，便放下心来，仔细观摩起这几具浮尸。
和传闻中的一样，这三具浮尸的脖颈处都有两个小洞，像是动物尖牙吸食啃咬后留下的印记。
浑身青白，四肢僵硬，不着一物的裸·尸上再无别的啃咬痕迹。
脖颈……尖牙……
季白抬眸望向王警官：“尸检结果怎么说？”
王警官踱步过来，神色凝重：“这几个人被发现的时候，全身血液不足25%，其他器官都在，像是被人活活吸食血液而亡。”
“局里暂时压下了这件事，感觉不像是正常人所为。”
何止不是正常人作案！
若非信奉科学，不好明面上宣扬封建迷信，他们早猜是吸血鬼、吸血蝙蝠这些变异妖怪了。
不过……
“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吗？”
季白轻微摇了摇头：“可能有，但我不曾见过。”
年幼时他倒在云中山上瞧见一幼小的人参精，足修炼了五百余年之久，才能听人语、仿人形，却暂时没能修炼出人身，更没有迷惑人类的能力。
若真是妖怪所为，能够吸食了这么多的人血，想必已经很是厉害。
大概率打不过。
但……他并没有在这几具浮尸身上，闻到残存的妖力。
只有浓郁的阴气，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泥土腥气。
倒像是某个地底的生物……
等等。
季白又重新回过头摸了摸离他最近的浮尸脖颈伤口，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裹里掏出黄裱纸，飞速用玉笔画了张祛阴符，随后贴在那浮尸伤口处。
五分钟后，符箓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散发出难闻的土腥气，还有股黏稠的晦气，黄裱纸上鲜红的朱砂褪色变灰，已然没了作用。
他神色凝重，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置顶的师傅发了条消息：
季白：师傅，有僵尸！
季白：从晦气和阴气浓郁程度来看，应当是只绿僵！
绿僵是僵尸的一种，因其脖子以下部位长满绿毛而得名。绿僵能力一般，多在夜晚出行，白天则睡在自己的棺材里。唯一不妙的是绿僵对人的攻击性极强，几乎到了见人就攻击的程度[1]。
云中山道观古籍上曾记载，这玩意儿对它的棺材有执念，总围绕在棺材附近不出去，所以对付绿僵也很简单，等白天绿僵躺棺材里时，一把火烧了完事。
师傅暂时没回话，季白便又朝王警官问询，想知道这几名死者的情况。
那只绿僵极大可能就在雁荡弯，虽说雁荡弯晚上闭园，但那儿可有不少民宿和农家乐，万一哪个夜里找刺激游荡到棺材附近，那可就倒了大霉。
一伙儿出了停尸房，季白便把自己的猜测和王警官提了一嘴：“绿僵虽不可怕，但对普通人伤害极大，基本无生还可能。现在赶过去，差不多戌时能到。在这之前，你们能疏通雁荡弯游客，或者让他们乖乖待在房间不出来吗？”
夜晚的绿僵会出来觅食，尤爱鲜血、内脏等食物，如果闻到可能会发狂。
王警官一听，毛骨悚然：这世上真的有僵尸？
随即又想到连亡灵鬼魂都有了，有僵尸也不稀奇。他立刻点头表示会上报，联系雁荡弯景区里的工作人员，确保游客的安全。
和王警官沟通完，他转头望向正抓着自己道袍衣角，似乎怕被丢下的卷毛贵人，迟疑：“你想去吗？”
沈宴点头如捣蒜：“去！”
“那去吧，”季白认真，“放心，我定保你毫发无损！”
“那我们呢？”周子文和老王探过头来凑热闹，他们也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僵尸！
季白迟疑：“……保你们性命无虞？”
两人：“……”
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啊喂！
--
再次前往雁荡弯的路上，季白正聚精会神地在后座挡板上绘制着符箓，边绘制边叹气：还是太贪心了，把符箓全卖了，现在想要符箓只能临时绘制。
不过那些卖掉的符箓对于这次大战绿僵用处也不大，绿僵怕火和太阳，所以他的符箓主要以炼火符、辟邪符、正阳符为主，辟邪符主要是给卷毛贵人他们绘制的，拿着好歹是个保障。
车程近一个半小时，抵达时季白也绘制了十来张符箓，有点儿不够用，但是没办法。
他效率还是太低了，唉！
夜幕下的雁荡弯透着宁静与清凉，常有晚风拂过，携来水草和芦苇的簌簌声，远处一望无际的黑色湿地像一张趴卧着的怪物，无声地凝视着来往的客人。
季白轻皱眉，遥远地凝望着上次过来堆积着尸液的地方，下一秒，肩膀处一沉。
侧头的瞬间，卷毛贵人的卷发轻轻拂过他的脸侧。
有点儿麻麻的痒。
“有点儿阴森。”沈宴小声说，生怕惊到些什么不知名的怪物，“大师，你给我算一命吧，我今天能安然回去吗？”
语气带着一丝撒娇。
季白：“……”
听起来怪怪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但却像是给他打通了任督二脉。
于是他给在场的每个人都算了一卦，发现其他人的卦象都是吉，唯独沈宴的卦象有“血光之灾”。
卦象出来时，最先傻眼的居然是季白。
他喃喃道：“不可能啊，我肯定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如果卷毛贵人有血光之灾，这不印证着他能力不足么！
他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实在是可恶！
沈宴惴惴不安：“有性命之忧吗？”
“没有。”
“那没事了。”沈宴很看得开，只要不丢命就行。
-
雁荡弯占地面积广阔，要在深夜只有零星路灯的照射下去找一具可能埋葬在沼泽地里的“绿僵”，无异于海底捞月。
因为这一整片地方，阴气都很重，沼泽地的土腥气和腐烂的晦气，本身就给了绿僵得天独厚的隐藏环境。
季白手上只有一张追踪符，用来大致框选阴气最浓厚、晦气最重的一块区域后，他用起了老方法——用活人把绿僵给钓出来。
不过……谁去？
“绿僵有了一点儿智慧，所以我不能去，”季白坦诚，“王警官也不能去，他身上有浓厚的正义之气，绿僵最讨厌这玩意儿。”
穿着便服的王警官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撇撇嘴敢怒不敢言。
多好的正义之气啊，怎么就成了“这玩意儿”。
其实最好的人选是沈宴，因为他身上紫气最浓郁，如果吞了这家伙，绿僵保不准能再进化一个级别。
但季白琢磨着沈宴的“血光之灾”，心里总是不得劲，怕会不会最后出了什么幺蛾子。
这可是他下山后抱的第一条粗大腿，可别临时出现什么状况。
最重要的是，可别失去了贵人对他的信任！
不然以后还怎么从贵人手里薅那一个亿啊！
所以季白望向了周子文和老王：“你们俩，谁去？”
两人又兴奋又担忧又带着丝隐隐的自豪，瞧，被大佬选中了呢。
“可不可以一起啊？好歹做个伴。”
周子文附和：“就是，这路也太暗了，要不一起吧？”
一个人可能还有点怂，但两个人一起的话，莫名一点儿也不怕了呢。
季白觉得这样也行，点头同意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人操作这么……
骚！
-
前方五十米远的地方，一对手挽手紧靠在一起的男女，正放声歌唱着：
“大河向东流啊天生的星星参北斗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
雄浑又豪放的声音惊起歇息在芦苇杆上的鸟雀，一阵扑扇声。
借着昏黄的路灯，两人一路走一路歌唱，倒也不觉得怕了。
走了近15分钟，老王下意识停下来，想回头看看大师他们在哪儿，结果一转头，顿时汗毛立起，头皮发麻。
左侧方的沼泽地里，立着一个人。
正凝望着他们。
有[1][2]标注符号的都是引用。
绿僵的相关介绍来自《子不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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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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