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归吐槽，尹煜佑还是麻利地交了钱，他觉得自己被逼着买了块大切糕，心里的小人已经愤愤呲起了牙：不爽，相当不爽！但不敢对公司莽，毕竟还要赚钱呢……
安慰好自己，管理员也从抽屉里掏出一沓新的卡，她将卡和钥匙啪一声拍在尹煜佑面前，眼神里又带上了那种长辈教训人的意思：“我解释一下，免得你们这帮小年轻又到处污蔑我强买强卖。”
刚才还在心里这么吐槽人家的尹煜佑差点咬住舌头，时灿暄看他这心虚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将卡和钥匙捡起来塞给发呆的尹煜佑。阿姨看两个人这样子，猜到他们刚刚肯定是在心里吐槽自己，表情瞬间变得更加不友好了，之前对尹煜佑通透的好印象也直接倒流成无，“屏蔽网络是因为人家这是跟网络有关的工作……拍摄什么的，怕你们没经验泄密，这对你们自己也是一种保护，要是无意识的泄密了，那么大数额的罚款，你们交得起吗？”
阿姨点了点手里还没放回去的卡盒子，卡片被点得啪啪响，看得出来她有些生气，“而且到时候那个底薪是直接打进这张卡里的，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不乱花。你们都不知道之前那些孩子拿了底薪跟着大主播花钱买这买那，那个欠债的数额看得老婆子我心惊肉跳，晚上睡不着觉。你们啊，年纪不大胆子挺大，知道欠借贷平台那么多钱会发生什么吗？什么都不知道就瞎花！”
尹煜佑翻转着手里的卡片：哦，这下子公司强买强卖算是从疑似到捶实了。但是签约的时候自己提到这一块时，主管嘴里说出来的词却是生活资金，就算他当时特地录了音，事后去劳动仲裁局告，也是讨不到好处的。
他暗暗磨了磨牙：这些上市公司的老狐狸果然个个都是修炼千年的精，真他妈的油！
他突然有些理解爸爸当年为什么会被骗了。
阿姨把卡片放回去，又开始皱着眉唠叨个没完，“以前那个底薪确实是直接给你们打到银行账户里的，但是为什么后来直接往卡里打了？新人根本不会管钱，就我说的，还没赚钱就欠了平台一屁股，个人堕落，闹出不少丑事，公司的口碑也差点因为这些事被弄坏，之后你们的生活资金就直接打在这张生活卡里了。”
嘭一声，阿姨用力关上柜子，眼神不善地看着尹煜佑，“卡别丢了，补办要钱的，钥匙也别丢了，重新配一样要钱，而且不一定能配出来，因为这楼里的门锁差不多都很老了。”
尹煜佑点了点头收好卡片，他看着拴着红绳子的钥匙，钥匙上刻着宿舍号码，他疑惑地抬起头，看着瞧他的目光像容嬷嬷瞧紫薇一样凶的管理员阿姨问道：“这是上一个人留下的吗？阿姨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这个宿舍的？我刚来你就拿出这把钥匙了。”
阿姨用下巴指了指进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的时灿暄，“喏，你不是跟着这孩子进来的吗？不少新人都是他带着过来的，今天他进来没说话，我就猜到是跟他一个宿舍的。”
尹煜佑眨了眨清澈的眼睛，“那后来为什么又问我了？”
阿姨额角的那根青筋再次突突跳了跳，她觉得这帅小伙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保险起见嘛！”
“我要是不问的话，万一给错了老婆子还得承担责任。你们还别不信，就是有那种混账崽子完全不看宿舍号，拿了钥匙就跑，回来打不开门了才发现钥匙不对，又跑来闹老婆子，两句话说不对就弄到公司那里，害老婆子被罚款。”
阿姨越说越生气，尹煜佑急忙祭出个笑脸，“阿姨您息怒，我的宿舍号对过了，没问题，辛苦您折腾这么半天了。”
甜甜的一句话让阿姨的脸上当即雷雨云转大晴，她又看了一眼本子上尹煜佑的信息点了点头：“对了就没问题了，不要给老婆子添事。”
“是是阿姨，我们走了，您继续忙着。今天这事辛苦您了，多谢您了阿姨！”尹煜佑跟水底捞的服务员一样，他脸上顶着春和日丽的笑脸，手上却在把时灿暄往外推。
“记得收好卡，别又来折腾老婆子给你补办。”看他嘴甜，阿姨被哄得更开心了一些，“以后宿舍里有硬件问题就来找我，老婆子给你往上报，不过能不能批下来就不确定了。未来的大明星好好干哈，阿姨在这里给你加油！”
“谢谢阿姨，我们走了阿姨！”
走出门的一瞬间，尹煜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僵了。
门内，阿姨在帘子放下来的一刻也收起了笑容，她看着门外两个年轻欣瘦的背影，嘴角再次浮出一抹笑，只不过这次的笑容里泛着明显的讥讽和冷意：“哼，什么大明星！”
“这次又不知道能活多久呦，别说红了，这鬼地方可是连钱都赚不到，还好老婆子之前干的是传销，上面不敢要我做网红……”
毫无营养的古装偶像剧再次被打开，电脑中郎情妾意的声音盖过了阿姨的碎碎念，她像一截没有灵魂的木桩，每天待在固定的位置，在糜怠的黄昏笼照中，慢慢地跟着大楼一起腐烂。
“这阿姨的嘴可真厉害，说那么多都不带干的，你看见了吗？她全程没喝水。我猜之前她干的是推销之类的。”
尹煜佑打了个哈欠，他伸长胳膊舒了舒在那个小屋子里被憋得有点不舒服的身体，时灿暄惊讶地转过头来，“你真厉害，怎么猜出来的？”
尹煜佑掏出兜里的卡，他的手往上一抛，卡在空中自由旋转一百八十度，又稳稳地落回软乎乎的大掌心里，“她催促我办卡的样子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时灿暄看着他，眼神谨慎，“你说的是不是，她像某种灰色地带的从业人员？”
他没有直接说明白，尹煜佑倒是大方地点了点头，“没错，那个架势太熟悉了，熟悉得让我感到生理性厌恶，洗脑加推销，可不就是干过传销或者推销之类的人嘛！”
时灿暄脸上再次露出惊讶的神情，这次更明显了，“没想到你能猜得这么准，还真是厉害！”
“哪里~”被刚认识的人夸，尹煜佑的耳朵迅速蹿红，时灿暄调皮地歪过头来冲他笑，看得尹煜佑有些恍惚。“小道消息，宿管阿姨之前确实是干传销的，她出来以后来这里报名做网红，觉得可以做个防传销账号，但是她在窝点里待了太久，谁也不知道她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而且还有蹲监狱的记录，公司不敢要她，又觉得她的口才厉害。阿姨抓住领导的眼色自荐做宿管，公司就把她留在这里卖卡。”
他指尖夹着卡片晃了晃，尹煜佑挑了挑眉，自己的眼神还挺厉害，看来爱观察和爱联想还是有好处的。
他拿出手机，要划拉时又停了下来，“办了网之后还有需要弄的事情吗？”
时灿暄想了想，“生活用品宿管室旁边的仓库有备着的整套的，不过需要花钱买，三百多，不算贵，质量的话凑合能用。你看你要不要？要的话现在去跟宿管申请。”
尹煜佑忍不住咋舌，三百多还不算贵？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弄吧，可以自己弄吧应该？”
时灿暄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到时候需要帮忙搬东西的话跟我说，宿舍里挤，东西安排起来会有点吃力，我帮你，正好给你腾位置。”
尹煜佑笑着应下，“谢了，东西到了我喊你！”
倒不是他矫情，搬个东西都得人帮忙，而是那个宿舍确实挤，没人帮忙东西还真不好安排进去。
他在手机上找到舍友的头像，看了一下，网络还没恢复，但是可以发短信了，想着应该是宿管那边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也就没在意。估摸着这个点舍友已经回家了，尹煜佑发了个定位过去，并配文：儿子，帮爹把东西送到这里来，28楼的1102室。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是我说，这里可真像养猪的地方。
收起手机，他忍不住跟时灿暄吐槽：“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里像养猪场，挤在一起等着被宰。”
“确实像！”时灿暄眯着眼睛笑了，金色的睫毛一颤一颤，但是他的神色却并没有变得多愉快，看得尹煜佑心里也有些闷闷的。
时灿暄继续说道：“或者说这里就是养猪的地方，只不过养的是人这种品种的猪。”
尹煜佑叹了口气，他叉着腰，试图给自己打个气，结果想到明天就需要上班了，原地就漏气了。大帅哥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工人哪个不是拿来被资本家宰的，我也马上要变成打工人喽！”
时灿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地提醒：“你已经是了。”
尹煜佑攥起拳，正准备捶他一拳，拳头要凑过去的时候，看着灿灿露出来的那三分之一漂亮的脸，他突然问道：“刚认识的时候你说让我不要接近孔峻熙，后来又表示我已经被他盯上了，红帽子可以保护我，还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人，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还是憋不住问出来了。
灿灿打了个哈哈，巧妙地避开了问题，他直视着尹煜佑：“这些你以后就会明白了，我就算现在都告诉你你也不会信。不过愿意稍微相信我一点的话，你记住，在这里生活要收起善意，这里是职场，不能当成学校来对待，你身边的人是同事，是竞争者，是一起争抢着分蛋糕的人，不是没有竞争威胁性的同学。”
他严肃地看着他，“而且出门在外，收起善意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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