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边虎一只手端着还没打饭的空盘子，他踩着一个男生的肚子，正在嘭嘭嘭地用力踹，像是在踹一块没有血肉的鼓。男生躺在他的脚底下，刚装好的饭撒了一身，看着特别可怜。
“偷卡！偷卡！再让你偷！老子TM的踹死你！”
“寅哥，哥……饶了我，下次……噗……不，不敢……了……”
男生可怜兮兮地求饶，他被踹得喷口水，眼镜甩到了两米开外，脸上的饭菜随着被踹得蛹动的身体一颠一颠，模样看起来既惨又滑稽。
寅边虎咬着牙，面色狰狞地骂个不停，脚底下越来越用力，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周围没有人上前阻止这出闹剧，不管是主播、管理层还是食堂的工作人员，亦或者是旁边超市里的售货员，大家都只是安静地看着，要么该干嘛干嘛，直接充耳不闻，仿佛古装电视剧里客栈里的客人们，已经习惯了在飞溅的血水和木头碎片以及冷兵器中淡定地吃饭，眼神麻木得像丢掉了爪子的秃鹫。
尹煜佑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攥紧拳头，灿灿摁住他的手，小声提醒：“别冲动，在帝盛冲动会杀了你，你看老虎手上的东西。”
尹煜佑看过去，寅边虎手上拿着一张卡片，俨然就是他昨天才办理的那种生活卡。
“还好老子发现得早，要不这卡还不知道要被你给刷掉多少钱。你再偷，老子废了你的手！”
寅边虎蹲下身，姿态嚣张跋扈，眼神居高临下，像极了街头的小混混。
他先是用巴掌轻轻拍了两下男生的脸，侮辱了一番之后，又用手里的卡得意地轻扇他的脸，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但是男生像被猫摁住的耗子一样哆嗦个不停，散落的菜粒在他脸上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不停地抖。
“寅哥……饶…饶了我，求你……求你哥哥……’
“行啊！”寅边虎向旁边的人伸出手，他没说要什么，但是男生很懂也很配合地把自己的汤递了过去。寅边虎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看着他滚动的喉结，被压着的男生当场吓得抖得更厉害，“寅哥别……这里人多……给留个面子，求你，哥……”
哇一声，寅边虎嘴里还存有热温的汤全部吐在男生的脸上。男生紧闭着眼睛，像死鱼一样没有再动，他脸上一片狼藉，菜叶和饭粒横淌。接着，寅边虎很恶劣地把嘴里的唾液也慢悠悠地吐在了他脸上。
周围安静了半分钟，那片空间仿佛和周围存在着一堵看不见的围墙，即便是近在咫尺的人们也选择了无视，谁都没有为地上那个可怜的人伸出手或者开个口。
半分钟过后，四周再次出现细微的说话声，男生的身体也又开始微微发抖，他努力将眼睛睁开，嘴巴一开一合地在说什么，混合着口水的饭渣随着肌肉的运动慢慢流进他嘴巴里。
“呕！”
有几个女孩受不了这一幕，干呕一声后匆匆丢下盘子离开了。
尹煜佑看得呼吸火促，从小在充满友爱和阳光的环境中长大，还接受了十几年学校书本熏陶的他忍不了了，他放在桌上的拳头猛地再次攥紧，青筋都迸起来好几根，“这也太……”
“不行！”
灿灿更加大力地攥住他的手，他压低声音厉喝，禁止了尹煜佑站起身。
他没想到灿灿力气不小，他喘着牛气扭过头，看见灿灿深深地皱着眉，头一次对他露出可怕的表情。
“你没看见吗，周围那些人看地上那个人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你以为自己冲出去了就是英雄吗？”
“想一想，为什么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的，老虎不过是个菜头，在这里吃饭的除了小主播之外还有一些大主播和管理层，为什么他们不站出来，都是因为懦弱和害怕吗？”
“尹煜佑，你以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是勇敢的？”
尹煜佑一天之内第二次被骂懵了，不过灿灿对自己挺好，所以他说的话他自然愿意听。他环视四周，发现那些瞥着地上那个人的目光里，大多数都充满了浓浓的憎恶，甚至有的含着泪，只不过那泪中饱含的情绪不是可怜，而是厌恨。
“我给你说过了吧，这里有专门偷卡的贩子，他们的行动甚至形成了产业链，公司懒得管，反正最后不犯法还能赚钱就行。很多人被偷了卡之后，一天之内就欠了公司上万块钱，才刚进来就被丢去黑网站上直播还债。”
“要么贩子拿着卡威胁当事人，要他们花高价买回去，因为这里的卡出了帝盛就没办法用了。如果没有老虎这种人，这种土匪一样的行为会变成收保护费那样不合理却得到了合理化的事情。”
灿灿看向正在凶神恶煞威胁地上那人的寅边虎，蓝色的眸子里波澜不惊，晴空之中暗藏乌云，“你注意老虎说的话了吗？他不只是在为自己讨公道，更是在维护那不知道多少个被这些渣滓害得沦落到风尘行业的无辜同事。”
他扭回头盯着尹煜佑，美丽的眼眸泛着森冷的光，“这个人现在是在被打，看起来挺惨，但只要老虎放开了他，他就会拿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汗钱挥霍，践踏别人的生命和清白。”
他的眸子冷得几乎没有任何温度，声音也逐渐变成了无机质的感觉，跟金灿灿的头发和温和的外表反差极大，像一台外壳好看的机器人，又像一尊藏在人类身躯中的惩戒天使，对人间的事能做到绝对无情，“恶人就得更恶的人压制，这样他们才不敢像蟑螂一样猖狂肆虐，而且老虎其实并没有伤害他。”
尹煜佑猛地反应过来，寅边虎并没有伤害那个男人的身体，他踢踹和扇巴掌都是收了力度的，动作顶多会让他的肌肉发酸，不会打坏骨骼和组织，比起殴打更多时候是在口头侮辱。如果地上那个看起来很可怜的人真的是个可恶的偷卡贩子，那老虎做的确实轻了，像是对死刑犯刮痧。
灿灿更加用力地攥紧他的手，“这件事归根究底错的是公司，但是不管社会环境有多恶劣，你和我都可以选择自己做个好人还是坏人。选择了恶的时候，就要做好被大多数善良忌惮和抛弃的准备，就像地上的那个男人一样。”
“尹煜佑，你心疼地上那个间接的罪犯，想过那些被他坑害得欠下巨额债务，直接从这个地方失踪的人吗？地上那个人据我所知他已经偷走了几百个人的卡。”
“那些看着他挨打却无动于衷的人不是性格冷漠，而是他们的好朋友很可能就栽在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恶棍手里。老虎的方法确实不对，但是这里需要他这样的人。”
尹煜佑往那边看了一眼，寅边虎拉开男人的衣服，唰拉——果然有一大堆卡掉了出来。
灿灿把尹煜佑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被扯回注意力的尹煜佑挑了挑眉，没想到面前的金羊羔性格居然还有点霸道。
灿灿认真地看着他：“另外，不要忘记我说的，在帝盛这家公司，或者说在整个娱乐行业工作，都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泥石流马上就会调转方向扑向你。而且老虎可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脾气上来了压根不会念你区区一顿饭的情，你也看见了，他在这里有自己的一小波势力。”
尹煜佑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快要收场的热暴力现场，老虎周围围着几个男生，俨然是昨天在宿舍里欺负黄耿耿时起哄最劲兴那几个人。
他收回视线，冲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挑了挑眉，“不要多管闲事，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灿灿的脸唰一下子窜红，他急忙松手别过头，倔强地给自己找了个看起来过得去的理由：“这是看在你是我粉丝的份上，别人可没有这个福利。”
“好吧，粉丝……”
尹煜佑憋不住笑，他将最后几口沙拉卷进嘴里，腮帮子又是一顿仓鼠嚼之后从饭海里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问灿灿：“那我的大偶像，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能一直获得流量呢？”他咕咚一记猛吞将满嘴沙拉咽下去，也不怕伤到喉咙。
他顺便看了身后一眼，寅边虎已经离开，那个男生独自爬了起来，他借了块湿巾，正在收拾身上的泔水，“还有刚才那个事，谢谢你，我这个人有时候懒得细追究，刚才还以为他在纯纯欺负人，我们离太远了老虎的话听得半清不楚的。”
灿灿撑住下巴，嘴角露出一抹捉摸不透的笑，“这里的很多事都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下次想冲动之前不妨再认真考虑一下。”
“那我问的事……”
一直被打断让尹煜佑有些不敢问这件事了，不知道灿灿是不是故意的。看他嗫嗫的样子，灿灿笑着坐正身体，一边慢慢吃饭一边说道：“我当初科普选题定的是大众都会感兴趣的类型，比如外星人可能会有哪几种样子，当我们坠入马里亚纳海沟之后会发生什么，人有可能通过基因控制和嫁接实验变成美人鱼吗？量子理论有可能会把异次元的爱人真的带到这个世界来吗？鬼魂到底存不存在，人的身体死亡之后大脑也跟着死亡了吗……”
“停！”尹煜佑举起一只大手，现场充当停止牌，“大神，我知道你厉害，但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后面的步骤？也就是……”
他嘿嘿笑着靠近灿灿，模样猥琐极了，和那张清秀的脸完全不搭，像初恋在耍流氓，“你的独家绝学，真传秘技。”说着就近抱了个拳：“愚徒还请师傅赐教。”
灿灿合拢手指，化作一把宽尺推开尹煜佑这张硬装下流的脸，他点了点头上的帽子：“我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帮助扶持，再加上选题谨慎都是爆点，所以有流量。”
“同时我自己知道的东西多，足够支撑我做这种账号和日常的直播。我一路走来其实相对顺利一些，非要说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办法，就是运气好，或者你可以去找个大佬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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