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煜佑的眼睛懵成了黑豆豆状，他看过这个大东风主播的视频，几乎都是插科打诨，没什么技术含量，像无聊的泡沫剧，但是账号流量却不小，如果说是包养的话，大东风长得只能说可以，远没到可以被评价为帅大叔的地步，而且……
尹煜佑心里冒出一个不礼貌的想法：金主需要的服务对象，不管男女都应该是年轻好看的吧？大东风的年纪从外貌看就不可能了，所以他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这对身为白手的他来说很重要。
任东未放下水杯，闲散地往后靠在桌子上，他这么一靠，桌面上本来就堆积得摇摇欲坠的杂物山立即被推得哗啦啦吐出去几样，任东未却连眼睛都没往桌子上斜一下，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我是靠口才掌握流量的，主要就是逗笑耍宝，专业一点的话是幽默的口才。”
尹煜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给任东未整理起他的桌面，虽然说这么做有点舔，但好赖自己是在巴结人家，而且这个前辈明显在摆谱，所以他还是勤奋一点吧。
“哥，你在这里已经干了很久了吗？”尹煜佑问道。
因为任东未看着不像背后有人扶持的类型，不然也不至于这个岁数了还辛苦得跟驴一样，再加上从他记忆里找到的大东风账号的创建时间来看，这位似乎已经在帝盛待了很久，属于脚踏实地一点一点做起来的那种，虽然他现在的数据不如辉煌的时期了，但也依然吊打一众小主播，属于诙谐圈子里的佼佼者。
只是……
尹煜佑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和堆叠的西装，这个佼佼者明显没办法单靠以前的东西吃饭了，看这样子最近在试着转方向。
“我算是这里的元老了，是帝盛刚成立的时候第一批招聘进来的。”看身旁的小伙子原来还有点眼色，任东未的态度好了一些。
他一边观察尹煜佑，看他真地在收拾自己的那堆垃圾，才又倒了一杯水。
“想红其实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脚踏实地的干，就像老牛犁地。”
他将水放到尹煜佑整理出来的桌子一角，尹煜佑并没有急着喝，他打算先将手里的东西弄完，因为就这位前辈从他进门开始的种种举动来看，大概是在试探他，他觉得自己得用成年人的定义来变得懂事一点。
不得不说他聪明抉择下的乖顺取悦了任东未，他靠在桌子的另一边，手臂和长腿跟个纨绔似的交叉着，眼睛往后斜睨着小蜜蜂般为自己忙碌的尹煜佑，心里沾沾自得，刚才对这青年生出的负面印象也慢慢清除。
“不过你才来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那应该是很急，想快点红最重要的得有流量，至于流量这种东西嘛，有个安全的办法！”
他暗示得很明显，尹煜佑顿住手上的动作，品出来一丝话里的味道，他好奇地睁圆眼睛，眸珠亮晶晶地看着任东未：“哥你的意思是，有不用陪睡就能固定拿到流量的方法？”
任东未点了点头，又把桌子上的那杯水往他面前推了推。
大佬赏水就像宫里的娘娘赏瓜子，不接就是不给面子，尹煜佑急忙接下这贵重的面子。不过他没忘大佬为什么给自己水，浅尝了一口又继续去忙活那堆不属于自己分内的活儿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有求于对方，暂时当匹驴也能接受。
看他肯喝水，任东未坐在桌子上将上半身探过去，他凑近尹煜佑，把声音给压低：“公司是干什么的，问公司要啊你这个傻小子。”
尹煜佑眨了眨又懵成黑豆的两只眼睛：“可我听说公司给流量的条件相当苛刻，基本上新人是轮不到的。”
任东未神秘地笑了笑，“你果然还是太嫩了，流量这种东西在公司的地位，如果放到外面的话相当于什么，我问你？”
尹煜佑的眼睛嘣一声变回正常，他抿着唇认真思考起来：“很稀有，轻易不会给，跟金钱不一样，却比金钱更贵重，类似金子和宝石什么的？”
任东未啪一声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对了嘛，这不是挺聪明的？金子和宝石当然不会随便给人，不然就贬值了，但是懂事的都会自己去金矿挖，明白了吗？”
尹煜佑的眼睛再次变回黑豆豆，他坦诚地摇了摇头，“我不懂。”
“嘶……”
任东未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他太高看这个小子了，果然不知道拿礼物过来的人就是个傻子，估计他浑身上下也就这副皮囊能看，看在他帮自己收拾东西，小脸儿长得也挺不错的份上，他就再多赔几句。
他的身体再次靠了过去，嘴唇几乎要贴住尹煜佑的耳朵，带着中年熟男特有的腥臭味的呼吸弄得尹煜佑很不舒服，他下意识想要蹙眉，想到自己正处在这道呼吸的主人办公室，又拼命忍住了冲动。
尹煜佑心里的小人扎着马步，不停地打着太极掌吐气吸气，试图排出精神体内躁郁的浊气：有求于人，压住脾气，有求于人，不许发脾气……
“大哥……有……有何指教？”他勉强压住恶心的情绪和推开或者躲开任东未的冲动，但生理性不适的感觉还是让他的身体不停颤动。
感受到他在抖，任东未满意地笑了笑，喷出的气音打在尹煜佑的耳朵上，一夜没刷牙也没洗澡的臭味熏得尹煜佑眼珠想往后翻。
“金矿的信息都是掌握在有权力的人手里的，我们这里有权力的，你还能接触到的是谁？”
他像引诱池塘里的青蛙一步步跳进沼泽中的邪恶黑山羊，两个人中间奇怪的气氛让尹煜佑生出警惕心，他的身体下意识绷直了，但由于做了十几年学生的习惯，嘴巴还是顺从地回答道：“庞主管。”
“对嘛，所以流量这种好东西，当然得问庞主管悄悄要，听过一句话吗？闷声赚大钱。”
“比如你想知道金矿的位置，就得找那些商人私下里问，最好再带点礼物，完事还不能被别人知道。空着手可要不到有价值的信息，有求于人没有空着手去的道理。”
他抽离身体，同时拍了拍尹煜佑的胳膊，尹煜佑的身体稍放松下来一些，任东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偏过头顺手点了一支烟，“小伙子，信息也是要钱的，尤其是这种能挖到金子的信息。什么都不付出就要摘果子，可是会被守林人扫地出门的。”
他另拿了一根烟朝尹煜佑递了递，“抽吗？”
尹煜佑摆了摆手，身为书本教育灌养出来的好青年，他向来烟酒不碰，顶多灌两口果啤，非要说有什么嗜好的话就是爱蹭着优惠券点炸鸡薯条汉堡和可乐。
大哥这是点我呢？
他恍惚地动了动手掌，才反应过来自己有求于人家居然空着手就过来了，在学校请教问题的时候不用带礼物，因为教授学生是老师的义务，在宿舍请教灿灿也不用带礼物，因为昨天大家都蹭着他的光好好吃了一顿，而且灿灿是朋友。
但眼前这个人是同事还是前辈，于情理自己确实不该空着手来做伸手党。
意识到自己讨了人嫌的尹煜佑尴尬地抠了抠后脑勺，试图用清澈的笑容来安抚貌似有些暴躁的任东未，“哥，你看我这……来得太急了也没带个礼物，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带条烟上来，哥喜欢抽什么牌子的？”
大楼里的男人多，以他的经验，下面的超市应该会卖烟酒之类的东西。
任东未摆了摆手，他慢悠悠地吐了朵呛死人的云，神色不屑地说道：“我抽的你买不起，你刚工作也没什么积蓄。哥也不是问你要礼物，只是好人做到底，看你有眼力劲就多提醒你两句，以后学得机灵一些，在这种地方机灵点儿对你没坏处。”
“你们这一季度的新人里有个叫什么虎的，那小子就很懂事，一来上上下下送了好几瓶老白酒。你多跟着那个学学，保证能在这地方混出点名堂。”
看对方态度软了，尹煜佑试着得寸进尺，“哥，那个……”
（既然都好人做到底了）尹煜佑在心里悄悄咽了一句，他搓着手，讪笑着说道：“送礼得对口，我对这个不熟悉，庞主管他……”
他支支吾吾的，第一次干这种事有些不熟练，不过还没等他说完，任东未就打断了他。他夹着烟在桌子上磕了磕，烟灰磕在一张废文件纸上，吓得尹煜佑急忙抽走纸，快速扫描出垃圾山里的烟灰缸给他推了过去。
开玩笑，他还不想死在爆炸和火灾里，虽然只是烟灰但也不能大意。
他惜命的举动让任东未错以为这小子在试着当自己的狗腿子，嘴里本来要说出口的拒绝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不是哥不帮你，哥是靠自己做起来的，没走过庞绅勋那条路，也就不知道他喜欢些啥。你实在不行带点水果坚果和鸭脖什么的过去，毕竟是人就肯定得吃饭。”
“还有啊……”
他点了点桌子，顺手碾灭烟蒂，身体再次靠近尹煜佑，也不管嘴里的烟丝全喷向了这个一看就纯洁得像白兔一样的男孩，“除了找庞绅勋，还有另一个方法，而且听你刚才的意思，你已经知道这个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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