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表情没有变,他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吃着馄饨。
馄饨皮果冻一样,几乎不用嚼,稍微用点力一吸,就直接从喉咙里滑了下去。
他吸溜完了剩下的馄饨,又端起碗去喝剩下的汤。
汤底有点咸。
齁得他嗓子眼有点干。
自从店里的老师傅去了城东那边,老城区这家老店的口味确实是差了很多。
他想。
“说了自杀就是自杀,你以为是在拍电视剧吗?”
他一边喝汤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我劝你有这个闲功夫还是去做点别的事。”
女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崔警官,我并没有任何不尊重逝者的意思。每一次对真相的探求都是对公平和正义的一种致敬。既然有疑问,那就要弄清楚。不明不白地让它过去,这才是对逝者极大的不尊重。”
男人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手里的那碗汤,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头,问: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女人愣了一下,很快开口答道:
“辛莱。辛苦的辛,蓬莱的莱。”
男人点点头,重新低下头,一口气喝干净了碗底的汤。
“辛小姐,不好意思,我退休好几年了,帮不到你,你去找别人吧。”
他放下碗,直接站了起来。
“崔警官,如果您想找个人谈谈那件案子,我很乐意相陪。”
女人飞快地塞了一张纸条到他的口袋里。
“上面是我的号码。”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他大步朝店门外走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转角处。
-
今天是工作日,老城区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崔栋梁靠着沿街店铺的阴凉处一直往前走。
在街道上没走多久,他就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崔栋梁有个怪癖。
他不喜欢走大路,偏偏喜欢挑一些狭长幽静的小巷子走。
他从小就在这座小县城长大,后面又当了几十年的警察,对这座县城里的每一条小巷子都了如指掌,哪一条小巷子通向哪个方向,他简直比生活在这里的老鼠还清楚,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摸出去。
从巷子口出来,再往前走几步,他拐进了一个小区里。
这是一个老小区。
房子虽然看着有些年头了,设施也很陈旧,但是周围环境幽静,小区绿化做得很不错,有一种闹中取静的感觉。
炙热的阳光从枝桠间隙漏了下来,星星点点地洒在路面上。
崔栋梁穿梭其间。
小区中央原本用来健身的器材上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被子。
他看了一眼,暗骂了一句,然后双手插着裤子口袋,继续低头往前走。
老房子的楼梯间很窄,光线也不太好。
男人的喘息声回响在逼仄的楼道里。
大概真的是年纪大了。
以前出警一连蹲个好几天没个整觉睡照样能生龙活虎地抓人。
可是现在就连爬个楼梯都能喘得跟头水牛似的。
崔栋梁苦笑着摇摇头。
他爬上了四楼,站在门前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走进家门,换了鞋,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在了沙发上,然后直接走进了旁边的洗手间里。
“今天不去钓鱼了?”
阳台上传来了他老婆的声音。
崔栋梁站在洗手池前,拧开了水龙头。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
“不去了。”
他洗了一把手,抬头看着面前的镜子。
镜中倒映出了一张男人的脸。
他大约五十多岁的模样,国字脸,眉毛又黑又浓,看着有点凶相。
或许是卫生间的灯光有些昏暗。
那些岁月留在他脸上的痕迹被光影抹去了。
崔栋梁感觉他好像在镜中看到了很多年的自己。
他看得有些出神。
吴美玲的声音再次从阳台上传了过来。
“这个鬼天气,温度这么高,晒出去的衣服竟然干不了,就是干了还是有一股怪味道。”
她抱怨道。
崔栋梁没有说话。
“秀芬说她女儿给她买了一个叫……烘干机的东西,说是可好用了,衣服被子洗了放进去直接就能烘干,都不用晒。”
女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羡慕。
崔栋梁“哼”了一声。
“你也去找你女儿要。”
他说。
吴美玲又好气又好笑:
“我哪里来的女儿?”
崔栋梁接了一捧水,往脸上浇了浇。
“对了,你没有女儿,只有一个不争气的混儿子。”
吴美玲走进来收走了旁边架子上的毛巾,顺道白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不是你儿子一样。”
她走到阳台上,把毛巾扔进了盆里,熟练地搓洗着。
“对了,你等下记得去接七七,下午三点放学,别去晚了。”
崔栋梁用手搓了一把脸,道:
“知道了。”
-
下午三点。
温度稍微下降了一些。
南城县立幼儿园门口。
两侧的香樟树下站着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
崔栋梁挤在人群中。
周围有低低的交谈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袋子啊?这才幼儿园你就让你儿子补课了啊?”
“补个屁的课,接他去上钢琴课,这是琴行的袋子。”
“说到上课,现在是不是都不让学生补课了啊?”
“是的哦,说是要搞素质教育,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课外辅导班,昨天三中的一个老师还因为开补习班被辞退了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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