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细细一条坠子,好似真成了勾连着二人的线,二人都在试探,你退我进,你进我推,以此试探出当下最合彼此能接受的度。

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至少付明光是这么觉得的。沈元章心甘情愿地将约束自己的牵引绳交给付明光,尽管他有时依旧会失控,这小子血气方刚,正当年轻,开了荤简直对之有无穷的热情与精力,即便是付明光,都有些招架不住。撇开沈元章不可对人言的奇怪癖好,二人实在合拍。其实,就是沈元章的癖好,于付明光而言,也不失为一种情趣。他胆大得要死,虽然沈元章有些时候的所为的确会让付明光觉得不安定,可也不知是不是沈元章太聪明,擅长拿捏人心,总能让付明光心中的天平倒向沈元章,几番你来我往地推拉试探之下,反倒生出驾驭沈元章,控制他的征服欲。

要是就这么和沈元章断了——付明光觉得有些遗憾,还有点舍不得撒手。

也许是笃定二人没有以后,付明光有意放纵自己,也对沈元章分外宽容,床上床下,都有蜜里调油的意味。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下旬,这一日是圣诞节,耶稣华诞,因着受西方文化的影响,中国人,尤其是和洋人做生意的商人也将之视为“时髦”,会在这一日办酒会,多是为生意场上的应酬。沈元章而今是沈公馆的主人,沈家今年的酒会自然是由他主办,觥筹交错之下,很是热闹。沈元章到底是主,要招待的宾客多,又是头一遭,难免有疏漏的,付明光闲闲散散地帮着补上,场上宾主尽欢,管弦声里一派对明朝的美好憧憬。沈元章端着酒杯,回应了几人的交谈,无意间抬起眼,就看见付明光一身西装革履地和人谈笑风生。

他知道付明光今晚在帮他。

这感觉很新奇。沈元章想起许久之前二人初相逢时也是在这样的酒会上,那时二人还是远远相对的陌路客,而今目光对上——沈元章看着付明光,付明光很敏锐,抬眼看了过来,察觉是他,朝他俏皮地眨了下眼睛,还遥遥举了下酒杯。

沈元章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迈开长腿朝付明光走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付明光说:“小沈老板,这里是沈公馆,今晚你是主角,我过去抢你的风头咩?”

沈元章道:“你在我身边,我很安心。”

“哇,虽然知道这是哄人开心的话,”付明光拿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道,“我还是好中意听,讲多点。”

沈元章道:“不是哄你开心,是真的,我看见你在,就不怕自己会出错。”

付明光看了沈元章一眼,相较于二人头一回初见,沈元章身上显而易见的学生气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已然是一副精英模样。他摇摇头,看着沈元章,笑道:“没有,你做得很棒,你看他们不都是在称赞你?”

沈元章还想说什么,管家却来提醒,宾客已经到齐,他该去主持酒会了,沈元章让管家先离开,他看着付明光,说:“跟我一起过去吧。”

付明光哭笑不得,道:“我又不姓沈,跟你一起去做什么?”

沈元章想了想,突然蹦出一句,“你是沈太太啊。”

付明光心头跳了跳,抬起眼睛看着沈元章,二人四目相对,沈元章神色认真沉静,不似作伪。不过须臾,付明光就回过神,瞪着沈元章,说:“少占我便宜,什么沈太太,你不能是付太太?”

沈元章却笑,说:“付太太也行,我等你向别人这么介绍我。”

付明光有些牙疼,道:“快走吧你,也不怕别人说你大好的日子发疯。”且不提他自己,二人那档子事是能见光的?便是叫着自由恋爱,思想解放,两个男人好也不是能搬到人前的。沪城是沈家的根基,真要闹出沈元章和一个男人好,刚坐稳的位置也要被人掀下去。没见过和男人厮混那叫玩小唱,包戏子?谁还真能大张旗鼓地对外表示自己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疯啦?

沈元章说:“你等我。”

付明光轻轻“嗯”了声。

沈元章作为今晚宴会的主人,自然是要说点什么的,无非是过去的一年正值沈家多事之秋,感谢商会叔伯的援手相帮,未来又会怎样云云。付明光看着远处的沈元章,他虽年轻,却自有一份气定神闲的沉静气度,说话不疾不徐,很有大将风范,不得不让人赞一声“虎父无犬子”。细数之下,上至沈山到年纪最小的沈元章,沈家竟没有如许多家族一般养出败家纨绔。若是沈山还在世,只怕要被人拉过去问一问他是如何教子的。付明光一眼不眨地看着沈元章,不无恶意地想,他们也好了这么久,沈山和沈元朗一事,付明光也猜出了其中定然有沈元章的手笔。

沈元章是正儿八经的沈家少爷,里里外外都禁得起推敲,不似付明光,不过空有个皮包公司,深深一挖,尽都是糟污烂泥。

可这个人也不光明,眼睛是瞎的,和他这样的人在爱欲里翻滚,付明光有点儿嫉妒,又有些自得,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悲怆,葡萄酒入喉肠,烧得他整个人都似滚在刀子上,浑身不快。想撕开沈元章的领带,勾出他亲手戴上去的饕餮青铜吊坠,像扯狗一样把他从人前拽下来,让他跪在自己面前讨好他,顶坏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让他涕泪横流。

将他彻底撕毁。

付明光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暴虐的,喜欢折磨人的人,即便是对自己的仇人,也喜欢干脆利落地了结对方。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沈元章,便把他深藏在骨子里的所有恶劣都勾了出来。

沈元章。

都怪沈元章。

他的目光太过灼灼凶恶,沈元章根本无法忽略,他一眼望过去,就撞入了一片汹涌的,裹挟着炙热**和毁灭欲的泥潭。

付明光的念头毫无保留地传递了出来。

想撕开他得体矜贵的西装。

想拽赠予他的“狗链子”。

想撕毁他的体面光鲜。

……

想毁了他。

沈元章说话的声音微顿,他勃——起了。

二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外人无从得知,沈元章说过话,又和几个颇有分量的长辈应酬完,便来寻付明光。付明光已经看不出方才的失态,他们眼神对上,也是一派平和,仿佛彼此都只是沪城一对很是投缘,交情不错的有为青年。

突然,自大落地玻璃窗外炸开了绚烂的烟花,点亮了漆黑的苍穹,厅内乐声欢快悦耳,灯光也暗了下来,宾客两两相对,和自己的同伴跳起了舞。付明光望着炫目的烟火,手不知何时被沈元章抓住了,二人默契地在跳了几步舞,舞步缓慢,正合喁喁私语。

沈元章说:“付先生,再过几日,就是辛未年了,民国二十年。”

付明光:“嗯?”

沈元章道:“你知道这一年我最喜悦的事情是什么吗?”

付明光臭不要脸地道:“认识我。”

沈元章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是啊。”

付明光知他会这么说,可真听他说出口,还是忍不住看向沈元章,灯光晦暗,显得他那双眼分外深情,靠得太近,似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同用一款香水,味道也交融,气愤实在好得让人迷醉沉沦。

付明光声音也轻了几分,道:“不是做沈家话事人?”

沈元章说:“不是。”

“沈家一定是我的。”

他苦心积虑谋划,静静等待了多年,这件事于他来说,是必定之事,无甚惊喜。但是付明光不一样,付明光是一个意外。

付明光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深深地看着沈元章,他想,真可爱,真招人喜欢。

想吻他,可惜乱七八糟的人太多了——付明光有点焦躁。

这股子焦躁在宴会散场,沈元章送走该送的人,将付明光带到自己卧室时达到极点。付明光一刻不等,将宴会中所有不可对人言的粗暴遐想都变成了现实,撕坏他的领带,拽着青铜坠子,让他踉跄地跪在自己面前,就这么穿着西装,狼狈又色气地跪在自己面前。他按揉着沈元章的头发,让他抬起脸看自己,道:“痛不痛?”

沈元章说:“不痛。”

他的尖头皮鞋踩在沈元章的膝盖上,碾向大腿根,道:“要不要再痛一点?”

沈元章听见自己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没说话,付明光道:“不要?”

沈元章开了口,声音沙哑,道:“要。”

付明光摸他的脸,奖赏一般,“乖,叫哥哥。”

沈元章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哥哥。”

“乖仔,”付明光的手指摩挲他的眉毛,眼睛,鼻尖,往下到嘴唇时却不给他,沈元章被他撩拨得气息微急,想抓住付明光的手用力咬一口。付明光道:“怎么办呢,人前风光的沈四少,这么跪在男人面前,让今晚的宾客看见了,宝宝,你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还怎么在沪城混?”

沈元章仿佛沿着他的话,看见了外人看见这副场面,是如何拿尖锐的眼神评判审视他的,沈元章傲慢又轻蔑地一一回顾,那又如何?那又如何!他们能耐他何?

他已不是昔日无足轻重的沈家四少了。

可他还是被付明光的话刺激着了,低低喘息,他垂下眼睛,小声道:“不要,哥哥。”

付明光嗓子眼发紧,**冲得脑子不清醒,说:“沪城待不下去,跟哥哥回南洋吧。”

话一说出口,付明光愣了一下,沈元章也怔了怔,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目光再无遮掩地对上。付明光被自己那句话震得发懵,他今晚喝多了吗,还是癫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如果他真是侨商也就罢了,可他是个亡命之徒,让沈元章跟他走,跟他去干什么?

奔赴下一场骗局?

付明光焦躁不已,偏骑虎难下,只能佯装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道:“哥哥让你住比沈公馆还大还靓的洋房,让你做老板,风风光光,你要不想做老板,想读书,哥哥送你去读书啊。”

从未有演过如此艰难涩口的戏。

付明光迷惑不已,觉出几分痛苦来。

岂料沈元章脑子发昏,居然火上添油,不知他的痛苦,轻飘飘应道:“好啊。”

“真要我做付太太吗?”

付明光的一颗心被劈成两半,一半愉悦一半煎熬,本以为已经麻木冰冷至极,此刻不合时宜地复活重生,鲜活地跳动着。付明光听见自己在问:“……你真要跟我去?”

“你骗我?”

付明光道:“跟我去南洋,你的一切就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你一无所有,会是个穷光蛋,只能……只能倚靠我。”

沈元章竟笑,道:“你不想吗?不喜欢吗?”

付明光盯着沈元章,是要将他拆吞入腹的眼神,也想撕碎他,半晌,他也单膝跪下去,拽着脖子上那条坠子扯近了,胡乱咬住沈元章的嘴唇,说:“想,喜欢,喜欢死了。”

付明光想,他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喜欢这个小变态。

疯了。

他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可他真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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