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四周景物定格在叶自闲的院里时,他们脚边的竹篓没了。
辰一清的眉头拧得解不开,耐着性子听江断云在神识里咆哮:“这么多到底喂什么?怎么喂?我他妈从没养过...”
“弄点米汤面条对付对付,一天罢了死不了!明日余洋就来接。”
“都是兽妖!兽妖!哪家兽妖喝米汤吃面条?”江断云心知跟他讲不通,转而问道:“你的灵丹怎么回事?”
“刚才情况危急,仙尊替我解开了。就这样。”辰一清粗暴地掐断神识。
叶自闲自己站不稳却一直在推他,几番拉扯,辰一清差点被带倒。
他的耐心消磨殆尽,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滚烫颤抖的拳头软绵绵地落在他充血的前胸。
“放我下来。”叶自闲嗓音嘶哑又含糊,带着点使不上劲的狠:“在你眼里我没有长脚吗?”
辰一清不理他,径直往屋里走。
“我不去房里!我可以自己走!你放我下来...”话没说完,叶自闲挣扎着几乎咳出血来。
辰一清将他放下,钳着他手腕自顾注入仙灵。
“你大胆!竟敢轻视我...”叶自闲顿生蛮力犟起来,嘴上更是前所未有的不客气:“你以为你是谁?只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你现在就滚!我会把你和昱明仙君的五百两还回去。我们...两清!你放开!”
漠县阳光正好,烈日怼在辰一清背上,他的身影将叶自闲罩住。
自以为是的混蛋?
他收起仙灵,任由对方如何挣扎就是不放手。
“我为了你跑回魆市,几乎跑废了肉身;我为了你身中剧毒,只差一点就死透了。”辰一清喉头震颤,心口荡漾的却不是愤怒:“而你眼里我只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抬头,定睛,与叶自闲四目相对,混乱的心绪荡然无存。
那张脸上出浴的惊艳没有了,冷嘲热讽的嗔笑没有了,塔桑泊地底的愤怒没有了,训人时的严肃没有了,揍人时的狠戾没有了策马突围的果决没有了被突袭亲吻的慌乱没有了...
微微上扬的眼尾变了方向,悲伤地垂着,如果渗出泪水,那就是流淌的沟渠。可那双黯淡空洞的眼里塞满了绝望的碎片,以至于没有缝隙可以流出泪来。
短暂的空白之后,辰一清有点慌,他好像抓着一朵潮湿阴郁的乌云,一旦放手就会飘走,再也不回来。
可若不放,会不会就在掌心碎成一滩再也拼不起来的虚无?
惨烈的自毁在他眼前闪过。
“如果非要我走,等你恢复了,我明日便走。”他试探着松了力道。
叶自闲抽回手,踉跄着逃进浴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辰一清即便回了房,两只耳朵仍粘在浴房门口,仔细听着里边的动静。
衣袍垂落,水声细响。
他的心提在嗓子眼,按也按不下去。
辰一清看着手掌,脉搏跟着残留的颤抖共鸣,鸣音是金属的摩擦,这让他想起少年时亲自动手,为一直跟随他的骏马锻造马掌。
轰隆的风箱,通红的铸铁。
每砸上一锤,他的汗溅上去,呲呲地腾起白烟。
他的马、他的汗、他的血在叮叮当当的敲击中,驮着野心驰骋荒野。
虽然到头来不过原地打转,修仙后还是带着那匹马,直到它尘归尘土归土,他再没有进过锻坊。
现在他双耳轰鸣着再次动了这心思。
他要造一双精铁手环,边缘打磨得尽量光滑,或者整体造成一双圆润,且抛光噌亮的镯子样式,连上二指粗的镔铁锁链,套在叶自闲手上。
可以再加一副脚环。他想,那双手腕那么好看,脚踝一定也很好看。
都该戴点什么东西。
他听见浴池的水涨得很慢。
他的胸口却汹涌得很。
眼贪色,心生欲。
贪念圈了地,暗欲筑牢笼。
也罢也罢。
早在没命奔向魆市的时候他就想好了。
承认是个色中饿鬼有何难?
甘心做个色中饿鬼太肤浅!
要拴住那个人,也要锁住那颗心,就算是个巨大的谜团又有什么关系?
他计划好全部的占有,野心勃勃,志在必得。
浴房响起物什坠落的声响,是那支舀水的葫芦瓢。
辰一清回过神来有点担心,陡然想起叶自闲叫他滚。
滚?
自以为是就自以为是,既没说滚去哪,滚进浴房也算滚。
他习惯性抬手摸鼻梁,消失的旧伤无形中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他鬼使神差地掐诀起法,蜜褐眸子闪过百无遮咒文。木门隐去,石墙透明。
叶自闲背对着他,两手撑在池边,似乎刚刚从头把自己浇了一遍,木簪随意固定的头发漏网的很多,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他的后背线条流畅,晶莹的水珠顺着肌理紧致分明的缝隙流淌,两道极其犀利的笔锋将侧腰线硬挺地纳入裤腰。
他湿透了,玄色长裤也湿透了,像刚勾上的浓墨,在腰线之下兜住一团圆润的翘挺。
但比起这个,辰一清更迫切地要确认脚踝是否如他所想的那般美好。
可惜染血的上衣摊在脚边,血水从衣袍浸出,红嘤嘤的,刚好埋住他的期盼。
然而正如他上一次审视这张罕有的,刚中带柔的后背那样,最抢眼的依旧是两道一长一短的伤疤。
叶自闲忽然转身在池边落座,视线没有半点摸索,直勾勾的对上辰一清。眼里满是混沌的污浊、焚烧的灰烬,带血的碎片。
灰暗狼藉,黯淡无光。
他盯着辰一清,后背弓起,整个人在昏暗中耷拉着。
发丝的水滴接连落下,水池里滴滴答答。
他只说了两个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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