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何从

同杰干笑两声又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此事非同小可,我还是请示了仙尊。”

“怎么说?”

“仙尊震怒,抓了带头的,其余全数就地正法。封闭各灵气旺盛之地,通报溟界,彻底终止清鬼晋仙试炼。”

同杰负手道:“我想提醒你,清鬼此次造反,带头的原是中清福地江断云的二副手。重刑之下,他仍一口咬定邪阵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且不论此物真正的来源,这二副手私底下收了不少清鬼弟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正值非常时期,你也得叮嘱天将,万不可掉以轻心。”

辰一清沉吟片刻,点点头:“怪不得留雷陀圣仙坐镇。照理说这事该由邻毗圣仙处置,但他太过强硬,搞不好还把手伸到溟界去。溟界有什么反应吗?”

“打起来才好!”申柏宗猛然拍桌:“打他个两败俱伤,咱们也能争取时间。”

乐长老重重点头,叶自闲却懒洋洋道:“你俩想什么呢,根本打不起来。清鬼处境本就尴尬,切断晋仙通道,破去仙籍幻想,往后只能老老实实修习溟咒,对溟界来说根本是好事,莫世棠高兴还来不及。”

乐长老急道:“那贺元君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申柏宗还没开口,叶自闲便道:“没有意义,也不在乎他有什么意义。想想自己手头的事。余洋那边怎么样了?”

“谁?”申柏宗一脸诧异。

“小狸猫。”乐长老凑他身边解释:“前日打过照面。跟在他身边二百多年了。”

“哦。”申柏宗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小家伙嘴上不服管,办事倒尽心尽力,活儿也利索。”乐长老捋须道:“关内大多数小妖都撤进了盘龙峰,此行还寻回好几个当初战中妖元受损的干将。”

叶自闲点头道:“小心行事吧。浦曷达冰川这地方已布下结界,虽可暂时安心,但挖掘必须快。本体反应非常微弱,而且...”

申柏宗听他语气渐弱,便宽慰道:“哪怕只有一丝反应也得挖,别灰心。”

“不...”叶自闲重新拉起大氅盖住肩头:“辰一清开始怀疑我了。”

浦曷达冰川位于世界的另一端,高耸触云的冰峰,千年不化的冰层,将天地装点得晶莹剔透。

风雪中,妖族各显神通,法术、法阵炫光频闪。

沉灰的天空染上点点鹅黄,他们也在这时,听见遥远的长老军帐中传来尖锐的爆鸣。

“不行!你不能再回去了!”

叶自闲双眼紧闭,两手捂着耳朵,任由申柏宗把那长几拍得震天动地,也不做出多余的反应。

申柏宗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爆开:“乐长老劝不住你非要留下这祸害,那时候我不在就不说了。你倒好,不仅留了人,还把煞气转到自己身上。你的身体是你一个人的吗?这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申柏宗再是一拍,长几总算发出噼咔一声,几面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冷静...冷静...”乐长老拉着他袖子往下拽。

“叫我怎么冷静!”申柏宗暴跳如雷:“如今本体真身找不着,他怎么取回力量?石头封印尚未解开,又被上仙界的人盯住!妖族孱弱不堪一战,这叫什么?”

他不提便罢,这一归纳总结,乐长老只觉浑身气血直冲头顶,七窍关口都开了,就差眼白一翻,七窍喷血,撒手人寰。

顿时又觉这口恶气不出,死也瞑不得目!

一甩手将申柏宗摔在地上,怒道:“妖族孱弱怪我是不是?你们两个是什么好东西吗?”

摆臂指向目瞪口呆的申柏宗:“你!混在凡人堆里几百年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吗?妖族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不回来帮忙,还他妈去考功名入仕?疯了吧你?竟质问我这叫什么?你自己说说这叫什么?”

申柏宗简直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乐长老竟然会这样,震惊之余又赶着解释:“...我都说了之前什么也不记得...”

“闭嘴!”乐长老转脸瞪着叶自闲,见他懒洋洋的样子,血气更是冲到七窍关口,所幸嘴里的话比血更先喷出来:“你呢?百年前见着你,还当是我妖族苦尽甘来,重见光明,谁他妈知道转个身人又没了!狗屁光明!看看你现在做的事,啊?我...我...我活这么长干什么...你俩随便谁都行,给我个痛快吧,行不行?”

申柏宗一听这话头,连忙起身给他拍背顺气,不忘给足了精神支持:“对!什么狗屁光明!”他把叶自闲瞪着,说:“我也想问问你现在都做的什么事?接近辰一清掌握上仙界动向我没话说,可你救他干嘛?以你如今的法力,能化解多少煞气?万一...”

“没那么严重...”叶自闲不慌不忙道:“现在是他用灵丹之力帮我化解...”

“哼!”申柏宗冷冷道:“你敢说从永德军回漠县后,没再给他仙灵吗?”

叶自闲蓦地移开了视线。

“你进屋时感受到了什么?上仙界来了人,你敢保证不是他叫来捆你的?”

“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够糟了,若你再有点什么事,乐长老多年生死挣扎功亏一篑,大家都别活了!”

叶自闲不接话,抬着盏跟他讨酒喝。

申柏宗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意气风发的年少,想起月下对酒当歌的恣意,又想起血淋淋、不堪回首的沉痛,对上那双一如往昔的眼睛,顿时不知该哭还是该骂。

给他斟了酒,自己也闷了一盏。

短暂的沉默后,叶自闲开了口:“他不是祸害。”

“什么?”申柏宗以为自己听岔了。

乐长老气都叹不出来,一张老脸深深埋进掌心...

“我说,”叶自闲端起酒盏,顿着字强调:“辰一清不、是、祸、害。”

申柏宗脑子里嗡的炸了,伸手就来:“还给我,把酒还给我!以后你不准喝我的酒!”

叶自闲耳朵震麻了,一手架着,飞速转过身闷了酒,抿起嘴有些得意。

“你坐下!”他半真半假的发怒:“坐下好好说,别逼我揍你!”

听着要动手,已经折了张几百岁长几的乐长老苦瓜着脸将申柏宗按回去,盯着几面裂痕,纵下两行老泪:“你俩作吧...把妖族作没了大家都解脱...”

叶自闲默默起了法,凭空落下的亮白仙灵就这么修复了裂纹。

“你看,又不是不能用。”他说:“只是现在不方便解开罢了。”

乐长老神情呆滞,听申柏宗没好气地说:“是不方便,还是不能,你自己清楚。”

叶自闲轻笑:“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几个上仙算得了什么。真到了鱼死网破生死间,动手取他灵丹的力气还是有的。”

申柏宗冷哼道:“说得好听,我看你就是故意把煞气转移到自己身上,你想干什么?如果那时我在...”

“你在就管得了他吗?”乐长老幽幽地开口。

申柏宗彻底没了话说,哽着气撇开了脑袋。

“辰一清有所好转,但状态还不稳定。”叶自闲指尖摩挲着那条修复的裂纹,轻声道:“这段日子我只要跟他待在一起就不会有问题,等他稳定了,我还有石头。”

“石头里那点东西能有他灵丹管用?再说,他要能让你带走石头,那真是见了鬼!”

“我说能带走就能带走。”叶自闲呛完申柏宗,正色道:“眼下气脉异动,贺元君入结界没有一两个月出不来;就是出来了也闲不了,四百多仙籍清鬼说灭就灭,莫世棠为维护溟界稳定,也一定会做做样子出面交涉。”

“如此一来,在贺元君亲自出手前,我们至少有两个半月的时间。”叶自闲目光在乐长老与申柏宗面上梭巡。

而两人神色却有些怪异。

申柏宗道:“两个半月远远不够。”

叶自闲指尖一颤,听他长叹:“本体反应消失了...”

“也不能算完全消失。”乐长老揉着太阳穴补充道:“确切说来,本体反应转移到五里之外,我已安排人手过去。放心,浦曷达冰川这么大,转移到哪我们就挖哪。这可是七百年来本体反应最强烈的一次。只是...不确定它还会不会移动...江断云能用混沌之气,若是...”

“人没了就别提了。”申柏宗拍拍他:“先挖着吧。他已生疑,你有什么打算?”

军帐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火苗窜动,良久之后,叶自闲再要开口却是一顿,似乎把话翻来覆去地咀嚼后,只淡淡道:“他暂时不会动我。走一步看一步吧,该回去了。”

申柏宗也感应到辰一清进了院子,但他闷着头不说话,也不看叶自闲。

直到叶自闲几番尝试,仍掀不开帘子,不耐烦地‘啧’出声:“上仙界的人都走了,你还担心什么?”

“你打算把他关在这儿不成?”乐长老闭着眼深吸一气:“好啊,煞气反噬,妖族死光了,你就可以安心做官是不是?”

申柏宗脸上赤橙红绿青蓝紫轮番过一遍,咧咧嘴,腮帮子咯吱响,最终还是起身掀了帘。

叶自闲跨过去,便身处宁远小院堂屋角落。

擦身而过时,申柏宗突然说:“他为何不能自己化解煞气?”

叶自闲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话的打算。

申柏宗淡淡地说:“我希望如今的处境,只是仙灵的一点副作用,引发出不必要的怜悯。”

“不然呢?”叶自闲脱下大氅递给他。

四方桌边,一个‘申柏宗’和一个‘叶自闲’依然在交谈。

申柏宗挂好大氅,低笑道:“也是,换个人你也会救,这没什么特别的。”

叶自闲的脚下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当他俩与桌边的自己重新合二为一时,叶自闲轻声道:“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

“什么?”申柏宗没听清。

“我上次就想问你,这录事参军,真是自己考上的?”

“嚯,瞧不起谁啊?”申柏宗刷的挺直了脊梁:“只要活得长,考个进士有什么难的?”

“那你...”叶自闲想了想,又问:“岂不是每隔几十年,就得换个身份再考一次?”

“那也没有,想做官也就二三十年前才起的兴趣。”

“哦...”

“幸好有个参军的身份,正大光明与你通消息。”申柏宗伸手要替他开门,叶自闲拦下,自己动了手。

屋门开了,浓云散了,月光正好洒下来。

茂密的树冠泛起银辉,辰一清听见声响便转过身来,高挺的鼻梁晒在月下,嘴角勾了起来:“猜想差不多聊完了,过来接你。”

有如神塑的眉弓投下了阴影,灰蒙蒙的,却藏不住他灿若星辰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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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不思凡
连载中何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