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壮举

叶自闲一愣,心道顾琛平日里跟李知州没少打擂台,搬条条说道道他根本不是李大人的对手,多年来输多赢少。

这回火烧眉毛逼急了,恐怕撒泼打滚耍赖皮全用上,才在这节骨眼争取到实质性支持。

随即轻笑道:“也好,至少要到人了。他念叨起来挺可怕...”

他看见桌上的字,声音戛然而止。

冰川、鳞。

申柏宗把字抹掉,干涩地说:“是挺能念叨...”

辰一清还在院里敲敲打打,初夏的风灌进屋里,带着热气。呼呼风声更像从浦曷达远道而来的叹息。

桌面留下断断续续的水渍,是与夏夜格格不入的冰珠。

龙鳞不会无故脱落。

“历参军能不能给个定银?”叶自闲艰难地回神,说话时手指在桌面快速移动:反应?

“他说过先给十五两。”申柏宗说完,面前多了一个字:微。

二人的身影跟随灯苗闪烁,叶自闲五指成拳,指节散了血色。

“聊胜于无嘛,”申柏宗神色凝重:“先收着,你说呢?”

叶自闲当然知道龙鳞也有法力可用。

之前种种迹象表明真身陷入沉睡,却无人敢断言真身的受损程度,更无人知晓妖元碎裂后,真身会受何种影响。

他们只知道,龙鳞非毛发,岂会轻易脱落?

如今浦曷达挖出龙鳞,无疑是对消沉的妖族再施一记重击。

但无论叶自闲、申柏宗还是乐长老,都没有受挫的时间,他们必须将如何应对一具损伤严重、甚至可能四分五裂的真身考虑进去。

在仙界步步紧逼下、在气脉不断震荡中,花成百上千年修复?

这根本不可能。

或者彻底放弃,从此躲进盘龙峰防御领地,静静地等待妖族从世间消亡?

没人甘心。

申柏宗当然更不甘心。

他将视线缓慢、深重地移向灯火通明的院子。

找到真身才有取回力量的支撑,但那是辰一清出现之前。

比起他们的苦口婆心,龙鳞的出现,更真切的危机避无可避的放在叶自闲面前,他若再不放弃幻想做出决断,那么妖族几百年的挣扎将彻底化为灰烬。

“申大人哪里的话。”申柏宗眼底腾起的杀意被叶自闲打断。

“十五两黄金解漠县燃眉之急,怎会聊胜于无?”

“不至于此。”他意有所指,十分用力地写下‘挖’字。

“事务繁杂,”叶自闲说:“总得一件件来。冲着历大人的慷慨,这桩事怎么也优先替他办了。亏得近日漠县多了个辰师爷,否则,此事我办着也棘手。”

申柏宗品这话好一阵,怎么都觉得别有深意。

明面上叶自闲伤着,历丛阳的事没有辰一清确实难办。但妖族之事与这没大没小的傻子只有你死我活的关系,棘手什么?

抬眼见他云淡风轻地抿着茶,越发困惑。

这是要做什么?他拿不准,犹疑着在桌上写下‘牵制’二字,只见对方回了一个‘等’便再无下文。

.

漠县在天光时笼进一片朦胧烟雨,空气却像长着毛刺,使呼吸变成一种折磨。

叶自闲靠着辰一清的净元清灵咒勉强睡了会儿,到点醒来,拖沓地打着哈欠泡进灵泉。好一会儿后,舒坦得又要睡过去,倒被辰一清一嗓子‘噢哟呵’嚎得差点滑进池里。

众所周知,起床气和喷嚏一样,是忍不住的。

叶自闲反手一拳砸他胸口骂开了:“看供词还是看话本?一惊一乍的烦死了!”

辰一清贱兮兮地说大清早就想念夫君的胸膛可以直接靠进来,这儿!他提气,拍得前胸啪啪响。说这就是你的枕头。

叶自闲带着救命的表情瘫了下去。

辰一清嘻嘻哈哈地挥手,供词飘开了,便把人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啄着发缘问怎么了,昨晚睡不好又不肯要仙灵,哪有人像你这么犟的?

叶自闲懒得对他各种死乞白赖的行为做出不必要的抵抗,顶着满头黑线,生无可恋的脸颊被亲得变了形,烦闷地问他供词到底说了什么。

跌宕起伏相当有趣。辰一清说,跟看话本没太大区别。

据俩骗子交代,出狱后二人决定痛改前非,上酒楼做跑堂,后厨杂务什么都干过,什么都干不长,辛辛苦苦一个月,到手也就几两碎银,跟以往大鱼大肉的日子差别太大。可想想六十大板和狱里的日子,还是咬碎牙熬着。

某日无意中听闻当地乡绅家长子酒后与人斗殴,被人打死,凶手当场逃脱,缉捕公告发了几个月,一点音讯也没有。便放出消息,称提供凶手可靠线索者,可上他家领一笔丰厚的报酬。

二人早年流窜各地行骗,也识得不少江湖人士。当即记下此事,转头打听起来。

也是运气好,三五个回合,便找到关键人物,拿着线索去了乡绅府上。

没想到这老爷付了报酬又提出个要求,说若将凶手扭送官府以命抵命太便宜他了,见二人衣着寒酸,拿出一盘码放整齐的银锭,称三日内提着凶手双手双脚外加脑袋上府来,便能带着银子离开。

俩骗子见了银子什么也顾不得,当即一口答应,拿着线索报酬大吃大喝一顿,才想起来谁也没胆量提刀杀人。左右报酬到手,也够过一阵子,索性跑路算了。

跑一半,全舍不得白花花的银子,又凑脑袋琢磨,竟想出个阴损的法子。

先蹲守衙门,专门留意那些哭喊着要老爷做主的人家,结合缉捕公告,选定受了大委屈,家境贫寒,又有做苦力男丁的一户人家。设下圈套,打着伸张正义的名头连哄带骗,竟让那年轻气盛的男丁稀里糊涂地将凶手杀了。

这单生意就这么做成了,也将三人彻底绑在一起。

没过多久,一个骗子于梦中见到一位仙气飘飘的老者。

老者称其乃世间少见的义士,惩恶扬善,值得褒奖。于是赠其护身牌,以及一副药方,更指点其第二日务必赶到鹤州联城,出八十两银子买下当地正在出让的鹁鸽户,来日必有大用。

待他醒来,只见桌上真真放着什么也没写的牌位以及药方。正寻思着自己手头也没有八十两,同伙骗子夺门而入,手里也拿着牌位及药方。

二人即刻深信不疑,照梦中老者所言办了。

盘下鹁鸽户的第二日,竟又听闻联城富户悬赏匪徒线索,二人再次纠集动过刀子的男丁,依样画葫芦做成了第二笔生意。

这件事令二人激动不已,渐渐的也明白了鹁鸽用途——传递消息。

“我靠...这也太离谱了...”叶自闲盘腿坐在榻上,由着辰一清替他栉发。

“可不是,”辰一清笑道:“二人早年走街串巷积累了不少信息渠道,接着花了点时间在各地找杀手。后来,他俩就靠着鹁鸽传信,既搜集各地消息,又往各地发展的杀手递指令及迷药。很快就把事做成了。”

不过二人始终挨过板子下过狱,深知这买卖不能做一辈子。一年之后已有收手的打算。怎奈生意越来越好,怎么也停不下来。

到了近两月,多地频发同类凶案,终于引起了官府的注意,他们也知道必须收手了。

可手上还堆积这么多案子该怎么办呢?

一方面,收了委托金不办事,失信于人早晚捅破天;另一方面,急于出手风险太大。二人又琢磨出一个主意——将已掌握线索的凶犯打包,囫囵卖进山。

此举既能了结手中累积的案子,又能再赚最后一笔。事办成了,买个新身份,从此一别两宽自寻出路,算是金盆洗手了。

叶自闲听罢无语至极,有这脑子干点什么不好?再一琢磨,又道这不对啊,既然是要从此隐姓埋名,为何要搞出百人坑这么大动静?

辰一清替他捋着衣领,又扶着肩将人转来转去地打量,仿佛在为亲手打造的优秀作品查缺补漏,末了像有什么遗憾似的,啧出一声,伸手往自个儿怀里摸索。

他们不承认干过这事。辰一清摸完怀里又摸袖袋,说不过历丛阳够利索,不仅抓了俩骗子,还将所谓的行刑队员抓了个七七八八,个个指认是接到鹁鸽传信,叫他们去崇华山办事的。

行刑队员里有皮三元吗?叶自闲歪着头,搞不懂他顶着一副天塌了的神情在找什么。

昨夜烦心事太多,又费大力气拒绝辰一清日渐得寸进尺的‘好意’,一大早脑子里跟塞了团浆糊似的,稀里糊涂由着他摆弄。这会儿突然想起某次辰一清捯饬着装的‘壮举’,瞬间感到不妙,转身要去找铜镜。

啊,找到了!不等叶自闲反应过来,辰一清已在他手指套上一支金灿灿的指环。

皮三元这样的受害者,正是他们发展行刑队员的标准。辰一清说着把人带到铜镜前,又说瞧,我家小叶公子多好看。

这是...?叶自闲哪里还顾得上看铜镜,只盯着澄金素净的指环目瞪口呆。

夫君送你的礼物。辰一清笑问是不是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不是...

噢,辰一清捏着他下巴,亲了一口垂涎整晚的嘴。不准叫我折成现银,他瘪着嘴说省得你又拿给顾琛那小白脸。

叶自闲噗嗤笑出声,说你确定是这么戴吗?

辰一清瞪着眼把他搂紧了,说当然,大男人不戴拇指戴哪里?姑娘才往别的手指套呢,你是大姑娘吗?

不是。

叶自闲将手翻来覆去地看,说我只是问问,从没戴过指环也不知该往哪戴。总觉得戴大拇指挺不方便的。

哦,那巧了,我也从没送人指环过,但拉弓戴韘不都戴大拇指吗?韘和指环没有区别,你信我,多戴戴就习惯了。

叶自闲瞬间醍醐灌顶,盯着套在右手大拇指威武霸气的纯金指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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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不思凡
连载中何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