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鬼皮喘了口气，紧握着双手细细打量小爱背后，“同我回去吧，老师明天给你办理毕业！正规毕业后，凭学校的资源，你完全可以拿到一个更漂亮的开局！”
“哎，毕业？老师，可我已经毕业了呀～”小爱“咯咯”笑了，骄傲地把一直带在身边的课堂笔记丢出窗户，随后又挥舞着双手丢下了另一个烫金的红皮本子。
“要不老师，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吧，我就跟你回去！”小爱自顾自地手舞足蹈了一会儿，毫无征兆地将脸凑到了窗户前，对楼下的鬼皮做起了鬼脸。
“什么要求？！”发现小爱的脸越来越靠近窗户，鬼皮急忙一迭声地答应她。但小爱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呆滞地继续向窗户逼近。
恐惧窜上鬼皮心头，无意间他居然在小爱身处的窗户边看见一只手。那只黝黑的手上长满结实的筋肉，铁钳一样牢牢钳在小爱腰间。
“小爱，背后……背后！”鬼皮竭力向小爱挥手，奈何小爱充耳不闻。他只好转身绕过大半公寓朝公寓管理员办公室奔去。
“管理员，你在吗？！”鬼皮拼命敲打办公室的门，可过去几乎有求必应的管理员却没有应声。鬼皮将耳朵贴在门上，只听见屋内传来一阵悦耳的音乐声，几乎在鬼皮把耳朵贴在门上的瞬间就灌入了鬼皮耳中。
鬼皮绕到旁边那面墙上，透过窗户看见管理员正站在自己钟爱的火炉前，随着音乐缓缓起舞，头上竟带着一只硕大的耳麦。
呆立在窗户前几秒，鬼皮缓缓收回了敲向窗户的手，扭身向小爱所在的窗户下跑去。
“鲁魏，你出来，我们可以再谈谈！”还没有跑到窗户下，鬼皮便大声对公寓四周围拢来的人群喊道，“只要你上去救她，我可以答应你所有条件！”
但公寓四周只有鬼皮近乎凄凉的声音回荡。公寓四周有很多人，此刻却沉默得像许多树，他们组成的树林让鬼皮背后阵阵发冷。
几秒钟后，鬼皮仍旧没能等到鲁魏的回应，头顶却传来一阵液体迸溅的声响，紧接着传来小爱尖利的哀鸣，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哀鸣戛然而止。
回过头的鬼皮恰好看见一团血红色的东西从二楼落下，砸在地面上如红莲盛开。
鬼皮许久才敢抬起头望向小爱曾在的那扇窗户。小爱再也不在那里了，那里只有半个人形，被窗户整齐地关在公寓里。
鬼皮不忍再看。他来到地上的小爱身边，似乎想为她收尸，但又不知从何做起。最后，他捡起小爱遗落在地上的最后两件东西，拿在手中轻轻摩挲。
那两件东西。一件是小爱从不离身的课堂笔记，里面贴满了彩色便签，小爱还细心地在便签上标注了每一节知识的使用场景。
另一件则是红色烫金的毕业证书，与鬼皮曾经颁发给许多学生的别无二致，鬼皮还在内页里看到了如假包换的钢印。
“……你留着做个纪念吧！”
熟悉的声音在鬼皮身后响起，小婉的身影从人群后出现。她来到鬼皮近前，看了一眼地上盛开的红莲，把手里的东西塞给鬼皮。
“带着她的东西，也带着我的念想，在公寓里时刻记着！”
鬼皮看看手里的东西，发现那是一只专为婴孩打造的银手镯。
“小婉，我没有做过——”
“老师，我之前对你说的那封信，其实是小爱写的——从开始，它就在小婉姐手上！”
琪琪，你怎么会……鬼皮怀疑地盯着与小婉一起出现，神情漠然且冷静的琪琪，还没来得及问出疑惑，琪琪就突然扑向鬼皮，哭得梨花带雨。
“老师，我是不是做错了！可是小爱说这就是她的心愿——”
“老师，其实小爱对我很跋扈，有时候几乎算是欺负了！可她那么优秀，我有什么办法呢……”一声啼哭后，琪琪在鬼皮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随后放开了全身僵硬的鬼皮。
小婉看着琪琪从身旁走过，目光一直落在她那张浸满泪水却娇嫩动人的脸上，而后哂笑着望向鬼皮。
“……小婉，我去公寓里帮大家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你就肯相信我没有背叛你吗？”
“鬼皮，一个人一生能相信的人并不多，不能相信你我就只有鲁哥了。只要对我好的人开心，真相反而不那么重要！”
“我在这里等着你！”小婉后退几步，把自己埋在人群里，笑着向鬼皮挥挥手，“你想想主动来帮我们建造房子的人，难道你不希望他们过得好一点吗？我每天都会在门口等着你，我们的家任何时候都会像门前那条河一样闪闪发亮！”
说完，小婉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没有给鬼皮道别的机会。
鬼皮知道留不住她，便转身望向漆黑发亮的公寓。过了一会儿，他拿出小爱的笔记翻看起来，用手指轻轻触摸扉页正中的一块污渍。
身后的风逐渐流动起来，鬼皮知道背后的人群已经逐渐散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鬼皮心里，人数众多的他们尚不如手里的笔记有温度，他细细翻看每一页上小爱的字迹，过去的时光就在字里行间流淌。
“抱歉，我好像来晚了！”不知过了多久，鲁魏悄无声息地来到鬼皮背后，冷不防发出声音。
“……还要感谢你没能赶上，要不然我只能当场给你下跪了！”鬼皮迅速收起笔记藏在身后，面不改色地向鲁魏打招呼。
“当然——我对于朋友一向照顾，也喜欢朋友间信任的感觉。”鲁魏摊开双手，飞快地瞄了一眼鬼皮身后，不动声色地把右手伸向鬼皮，“有了信任，朋友间才能相互合作，共建未来！”
“期待合作愉快！”鬼皮看着鲁魏微笑，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把小爱笔记放在鲁魏手上。鲁魏顺手接过，一页页仔细翻看起小爱的课堂笔记。
“你能把它留给我做纪念吗？”待鲁魏翻到最后几页，鬼皮慢慢凑过去，尝试着把手伸向笔记。
“哼，你到底想让小婉多伤心！”鲁魏挥手甩开鬼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打火机，瞬间点燃了笔记。
“准备一下，明天出发！”鲁魏边向学校走去边对鬼皮吩咐，“我们也要做些准备，今天来不及了！”
“那另外一件属于小爱的东西怎么办？”鬼皮在鲁魏身后喊。
但鲁魏已经走远了，似乎全然不在乎鬼皮的话。
“那是什么东西？！”
管理员伸长脖子瞧了一眼鬼皮手里的东西，不料鬼皮忽然转身，只将一个冰冷的背影留给管理员。
“你会不知道是什么？你眼见一条生命陨落，就为了这件东西，现在还敢问我这是什么！”鬼皮的声音里充满愤怒，可身体却无精打采地靠在炉子边，霸占了管理员办公室里最温暖的位置。
“如果两条命选其一，我当然会选我的朋友。那个女生什么也不会带给我，但你会！”管理员又瞟了一眼鬼皮手里的东西，理所当然地回答。
“是啊，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回答……”鬼皮叹口气，回身寻找管理员珍藏的酒却没能找到，“所以我谁都不能怨，我只能怨自己的能力不够，还要劳驾你救我！”
“这次的药。”管理员把手里一只杯子递给鬼皮，“之后要多来陪陪我，说不定能活得更久点！”
“活得久是最重要的吗？”鬼皮仰头看看原木色的木质天棚，炉火在他脸上映出橘色的光。趁着眼前浮现出过往的美好记忆，他端起杯子将管理员的药一饮而尽。
哪知所谓的“药”，入口却发出无比辛辣的味道，酒精的气味顿时倒灌进鼻腔里。
“你——这不是……”鬼皮眼前一阵模糊，手里的杯子落在了地上。
“游戏，其实已经开始了。”陷入沉睡的前夕，鬼皮听见管理员在他耳畔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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