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来看向明意，眼底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期许”，语气软得像在哄：“意意，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是天大的好事，对你，对明氏，都好。”
明意抬起眼，对上苏缃那双柔得像水一样的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几天前电话里那个名字，邓总。油滑圆润的中年男人，投机起家，年近半百，笑起来像一头等着猎物的狐狸，把他和霍嘉闽放在一起比较，连犹豫都不需要。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从舌尖一路凉到喉咙，让她愈发清醒。
一个是帮自己站稳脚跟、拿到话语权的助力，一个只是苏缃用来填债务窟窿的牺牲品。
霍嘉闽有才华，有资源，有野心，还有一身和她如出一辙的韧劲，他的研发团队能帮明氏打破瓶颈，也能帮她在人力资源总监的位置上真正坐稳。
这不是选择题，是必选题。
拿下霍嘉闽，拿到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她手里就能攥着足够的筹码 ....... 她就再也不用怕从高处摔下去, 如“空中阁楼”般的生活也就有了地基。
她的目光从苏缃脸上掠过，又落在明董眼底那层期许上。
“爸，”她放下水杯，指腹在杯壁上停了两秒，“我知道了，霍嘉闽，我会拿下。”
餐桌上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明董愣了一下，然后他脸上浮起欣慰的笑，笑里又夹了一丝担忧：“意意，爸爸知道你懂事。但爸爸还是要跟你说，霍嘉闽这个人虽然重要但他没有重要过你的一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要是跟他处不来，要是觉得委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爸爸不会逼你。”
苏缃连忙接过话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对对对，妈妈也支持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再换一个你中意的，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知道了。” 明意淡淡地点了点头。
谢谢爸，谢谢妈，这两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走一个流程。
她会顺势而为，借着这场联姻，给自己铺一条路，一条能摆脱控制、能把话语权攥在自己手里的路。
饭后，明意开车回自己的公寓。
车子停进地库，熄了火。她没有马上下车，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车窗外的地库安安静静，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今晚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比她开一天会还累。
她推开车门，乘电梯上楼，指纹锁滴的一声响，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兜头落下来，她站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关上了门。
所有的伪装，都跟着这扇门一起合上了。
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丝绒沙发里，白天那层从容和果决，一点一点地从脸上褪干净了，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
眼底的锋芒暗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不像明总监，不像明大小姐，就像一个很累很累的人。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什么都不想，窗外是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的，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但没有一盏，是留给她的。
她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苏助理的电话。
“苏助理，”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平稳，“把霍嘉闽的所有资料整理好送过来。教育背景、工作经历、个人喜好、性格特点、过往项目、人际关系、家庭情况，越细越好，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霍嘉闽这个名字开始慢慢转动，她得足够了解他，才能拿下他。
两小时后，门铃响了。
明意穿着家居服去开门，苏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明总监，所有资料都在这里。霍嘉闽的核心项目成果、近期动态，还有他过往的低谷经历，我都做了重点标注。”
“辛苦了。”
苏助理没有马上走。他看了她一眼，话在嘴边转了一下，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您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两人对视了一秒，共事多年，很多话已经不用多说。
明意点了点头：“嗯，你也早点回去。”
她关上门，拿着文件袋走进客厅，没有马上拆，她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把文件袋搁在膝盖上。
喝了一口水，才拆开封口。
翻开第一页。
霍嘉闽的照片赫然映入眼里。白色实验服，眉目清冷，薄唇微微抿着，眼神专注而疏离。像一柄还没出鞘的剑。
明意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有她太熟悉的东西，是倔强、是野心、是不认命。不是那种被顺风顺水养出来的眼神，是从泥里爬起来的人才会有的、被生活反复碾过却还没磨钝的光。
她翻到下一页。
霍嘉闽的人生轨迹，一行一行，在她眼前慢慢铺开。
没有背景没有依靠，父亲自杀后留下一屁股债，最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硬是靠着天赋和拼命，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成了业内最年轻的制药天才，自己掏钱建实验室，又因为资金断链，被各路风投轮番围剿。
她太懂了。
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却死也不肯低头，谁都不能依靠，只能靠自己从缝隙里杀出一条血路。
她闻得到那种气息。同类。
霍嘉闽需要的，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也不是一个只盯着他专利和资源的人，这种人他见过太多，早就学会了拿冷脸当墙。
他需要的，是一轮能照进他世界里的太阳。
一个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一个能看穿他那层壳、也尊重他过往的人。
明意合上资料，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谁在呼吸。
她的脑海里，一个计划正在快速成型，怎么接近他，怎么让他注意到自己，怎么让他信，她跟那些只看重他价值的人，不一样。
这不是一场狩猎，是两个势均力敌的人之间的一盘棋。
她睁开眼，重新翻开资料。
这一次，她拿起红笔。他的学术领域，研究兴趣，发表过的论文，公开场合说过的话，接受过的每一次采访，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关键处就画一道线，在页边写上几行字。
凌晨两点，她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
文件夹合上，她揉了揉眼睛，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底下的皮肤有点发烫。
今天开了三个会，接了那通电话，吃了一顿鸿门宴，还做了一个可能会决定她未来数年人生的决定。
她低头看着膝头那份厚厚的资料，嘴角扯了一下，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即使这场仗，只有她一个人打。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苏助理发了条消息：“明总，另外三家中药企业也在接触霍嘉闽，其中恒瑞的条件最优厚，开出了首席科学家加股权激励加独立研发中心的打包条件。”
明意看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继续跟进，随时汇报。”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脚下的城市已经沉入深夜，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只剩下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她站得很直，
她已经习惯了站在高处，高处冷不冷，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不能往下掉，那百分之五的明氏股份，她必须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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