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药片，就着水咽下去。
药效不会那么快，但心理作用已经让他觉得好了一点，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前的世界终于不再转了。
明意始终没有急着说话，就那么站在他身侧，手虚虚地护在他背后，没碰到他，但他知道她还在，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近得让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又远得不像是冒犯。
过了好一会儿，霍嘉闽终于缓过来。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眼前这个人，“你怎么知道我对荔枝过敏？” 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一点冷。
荔枝过敏这件事太私密了，他在任何公开场合都没提过，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精准地知道他的过敏源，还能在第一时间递上对症的药，听起来实在不像巧合。
他的理智告诉他该警惕，但他的身体没动，大概是因为刚才那只扶住他的手，真的很稳。
“霍老师，您好。我是明氏集团的明意。”
她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不高也不低，没有因为他语气里的冷淡而慌乱。
“这些年我一直很关注您的研究。算是……您忠实的读者。”她说这话时，眼底有一点光，语气自然得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很正常的事，“留意您相关信息的时候，自然会注意到您的过敏禁忌。”
霍嘉闽微微眯了一下眼，明氏集团，明意。这个名字他听过。
“读者”这个词，这些年他听了太多遍。每回都裹着目的，藏着下一句“能不能合作”“能不能授权”“能不能跟我们签约”，他早就在每一张笑脸背后找筹码。
但眼前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他见过的那些人，好像不太一样。
她说“读者”的时候，眼底有光，像一个小姑娘说起自己追了很久的作者，语气有一点轻快，没怎么设防。
他还没把这句消化完，她又开了口。
“这款抗过敏药是我们研发团队根据您的体质调整过配比的。本来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您，今天恰好在会上碰到，也算赶巧了。”
她顿了顿，接了句：“顺便也想借这个机会，跟您好好聊聊行业现状，聊聊心脏方向的研发。能跟志同道合的同仁交流，对我来说是件很幸运的事。”
霍嘉闽手指轻轻转了一下水杯。眩晕还没完全散干净。
“你知道我的忌讳，还特意为我定制了药。”他微微蹙眉，语气是科研者特有的那种较真，不依不饶的，“明总监这是在委婉地质疑，我连自身状况都无法兼顾，质疑我的研发能力吗？”
明意神色没变。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那个笑很干净，没有半点被冒犯的痕迹。
“霍老师误会了。我们本来就是同行，都在一个领域里，互相留意、彼此体恤是常事。送一份自己研发的药，不过是同行之间的心意。”她的语气很轻，不像在道歉，也不像在解释，更像是在和一个脾气不太好的朋友慢慢说话，“不是同情，也不是质疑。只是想着多一份共同话题，能跟您好好聊聊研发、聊聊初心。”
霍嘉闽看着她那双眼睛。
澄澄澈澈的，没有商场里常见的算计和试探，只有一种坦荡的温和。
他忽然想起外界对明意的评价，明氏的大小姐，像一轮明媚的太阳。
过敏带来的不适已经褪下去了，药效正在起作用，他的呼吸慢慢恢复了平稳，心跳也一点一点地降下来，紧绷了太久的身心，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一寸一寸地松了。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耳旁散落下来的碎发上。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是我多虑了。”
他顿了顿，嗓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抱歉。”
“没关系。”明意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在哄一个刚闹完别扭的朋友，“换作是我，被陌生人突然递上药，也会觉得奇怪。”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只是低头把手机屏幕按亮了，好像刚才那点紧张，已经轻飘飘地翻过去了。
“我很早以前拜读过您三年前发的那篇心脏靶向药研究论文。”她再抬头时，眼神认真起来，语气也稳了一些，像是换了一个人。
刚才那点明媚天真褪了几分，露出底下的专业和通透，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素养，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当时业内大多扎堆在常见心脑血管辅助用药赛道上，追短期收益的居多。只有您沉下去做新型心脏靶向药，直面研发周期长、靶点精准度要求高的难题。甚至为了这个方向，不惜推掉那些要求更改研发路线的投资方。”
她停了停，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这份初心，我一直很敬佩。”
霍嘉闽的指尖忽然顿住了。
三年前那篇论文。
发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人关注。主流的圈子全都在追肿瘤免疫，心脏靶向药这种周期长、回报又不确定的领域，愿意碰的人少之又少。他在那篇论文里提的靶点筛选思路，当时被一些同行说成“太超前”“不切实际”，连审稿人都问过他一句：“你确定这个方向有可行性？”
他以为没人真的在意过那篇论文。
但她说她在意。她读了，记住了，还能不假思索地说出他当时想表达的核心观点。
他垂下眼。停了一拍，又抬起来，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些，不是刻意的柔和，是从眼底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像冬天的冰面底下涌着细细的水流。
“心脏疾病患者数量庞大，重症冠心病、心力衰竭的病例一年比一年多。”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不像在说给谁听，更像是在念一段搁在心里很久的话，“一款精准的靶向药，能真正减轻患者痛苦，降低复发率，甚至减少对侵入性治疗的依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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