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论坛结束后的第四天。
午后，实验室的玻璃窗被阳光照得微微发烫，白色实验台上落着几道细碎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消毒水清冽的味道，混着试剂的微苦，这里一年四季都是这个味道，习惯了也不觉得刺鼻。
霍嘉闽穿着白大褂，指尖捏着移液管，正往试管里滴试剂，一滴，两滴，动作不快不慢。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叮咚” ，他没停手，到最后一滴试剂落进试管，拧上盖子，他才摘了一次性手套，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明意发来的消息。
明意：霍老师，请问你是想吃好吃的地方，还是想去好看的地方吃饭？
霍嘉闽靠在实验台边，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成年人不做选择，好吃好看都要。
明意：收到。
几小时后。
霍嘉闽换下白大褂，套了件黑色连帽卫衣，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几分，不太像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个下午的样子，他对着镜子揪了揪帽子后面的抽绳，然后揣上手机出了门。
明意发来的定位导进了一条老巷子，他跟着导航走，拐过两道青石板路，路边不知谁家的院墙上爬满了藤蔓，叶子被秋天染成深绿和暗红交杂的颜色，再往前走几步，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就撞进了眼里。
院门口没挂牌子，只有两盏灯亮着，暖黄的，从木质格栅窗里透出来。院子里栽了几株桂树，细碎的桂花落在青石板上，风一来，甜丝丝的香气就缠缠绕绕地漫过来，沾在衣领上，掸都掸不掉。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消毒水和试剂的味道好像散了。
明意早就到了，她坐在靠窗的卡座上，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眼睛先弯了一下，然后嘴角才跟着扬起来。
今天她和峰会那天完全不一样。
那天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头发挽起来，从签到台走到会场中央，每一步都踩着节奏，像是所有事情都提前在心里排演过。今天呢，白衬衫，浅色牛仔裤，长发没扎，松松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看起来不像什么总监，倒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挎着帆布包从图书馆后门溜出来，拐进巷子里找吃的。
“霍老师，你来了。”她起身招呼他坐，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我怕你嫌吵，就找了这里。这边巷子深，人少，说话不用扯着嗓子。”
霍嘉闽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下意识地在店里转了一圈，木质桌椅，桂香若有若无地飘着。上次来这家店是大半年前了，还是沈一文带他来的，坐的是角落那个卡座。
两个人没刻意找话题，接着昨天峰会上的话头就聊了下去。心脏靶向药的研发思路，行业里新出的几项扶持政策，各地的科研资源怎么分布，说着说着就顺了。明意不是专业搞研发的，却总有办法在他说话时接住那些关键词，偶尔插一句，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他想表达的点。
她聊起行业政策时，会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画一些不存在的线。霍嘉闽看着那些线，有时候会接过去说“这块我补充一点”，然后她也停下来听，眼睛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继续。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上菜，清淡的几道，摆了小半张桌子，热气混着窗外的桂香，暖融融地升起来。
明意正聊到一处政策细节，随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脸皱了。
眉头、鼻子、嘴巴所有五官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同时往中间挤。她偏过头，眼眶泛红，嘴角往下撇了撇，太咸了，咸得发苦，舌尖都麻了。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温水，灌完还忍不住吐了一下舌尖。
霍嘉闽看着她。
没说话，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同一盘里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峰轻轻一蹙。
然后他把筷子搁下了。
“嗯？不是说好看又好吃？”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了一点很淡的笑意，“明总监，这菜.....？”
明意脸颊一红，有些窘迫，她开口辩解：“苏助理推荐的，他说这家的红烧肉是招牌，我也没想到这么咸......！”
她佯装不服气，又伸筷子去夹旁边那道清炒时蔬，清淡的总不会出错。结果一口下去，她的眉头皱得比刚才还紧，淡的.......像白水煮过忘了放盐。
霍嘉闽看她这样，忍不住也夹了一筷。嚼完，他放下筷子，没绷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不是那种在峰会上礼貌克制的轻笑，是肩膀轻轻抖了两下、低下头、然后才从喉咙里漏出来的那种笑。
明意本来还在窘迫，听到他笑，愣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两个人对着笑了几秒，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霍老师。”她放下筷子，语气里有一点不认输，也有一点认真，混在一起，分不太清哪个更多，“下次..... 次我一定带你去一家绝对好看又好吃的店。”
霍嘉闽端起茶杯。
“嗯？下次？”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不轻不重的，像在嚼一颗糖,然后他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她脸上，“好。那下次我们再去吃一家。”
他把她的“下次”，认认真真地接住了。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一轮，树影落在桌上，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明意端起茶杯想喝水，手肘不小心碰到桌边的茶壶, 壶身歪了一下，茶水从壶嘴里晃出来一道弧线，泼在她白衬衫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浅褐色的印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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