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是这个世界上最作的人了。
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她从来没有知足过。
大年三十,凡间浮玉国国主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孩子,取名沈年。
国主以王城玉京为她的封号,足见国主对她的珍视。可是沈年从不把宠爱放在眼里,她真正看在眼里的,用男人的话来说,就四个字——卯鸡司晨。
后来沈年飞升了,按理该摒弃七情六欲,不过她始终忘不了做凡人时的四件恨事。
这第一恨就是登上王位。
沈年天资卓越,心高气傲。十二岁就央求国主:“父王,顾太傅说王弟远远不如我,为什么是他做太子而不是我?”
宦官们吓得不敢说话,只当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从沈年有登位的想法开始,浮玉国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四年后,玉京除岁大典。
以往惯例是由国主与太子一起主持,今年却变成了公主。
沈年天资卓越,才名在外,最重要的是容貌上佳,站在那就像个仙人,再加上百姓脑海里无可比拟的想象力,那可比见到太子热情多了。
突然,一个道士来了。
“陛下,张半仙到了。”
这道士是国主特意请来算卦的。目的就是算出沈年不适宜做太女,想让她死心。
“仙人不妨给小女算上一卦?”国主眨眼,示意张半仙配合他。
“哦,呵呵,好说。”这张半仙自以为懂了国主的暗示,开口便道。
“公主身负王气!注定登临高位,为天下之主啊!”
国主听了差点背过气去——因为他可是有太子的啊!这该死的老道!半点听不懂人话。
沈年听了却很激动,她目光闪闪的看向父亲,那架势就差说“看吧,还不快废了太子”。
国主躲不过这道视线,找了个借口灰溜溜的躲开了。
沈年还想缠上去,身边侍从拦住了她:“殿下,民间才子元酒向您献诗。”
沈年哪有心思看什么诗啊!可是百姓的眼睛还盯着呢,无奈随意扫了两眼。
这一看还真是首好诗,沈年随意夸了两句,就下令道:“好诗,赏!”
侍从拿着一百两白银赏给了那位才子元酒。
一百两够寻常人家十几年了,可这首诗是元酒贿赂了宦官们两万两金子才送上去的。
元酒,亏大了!
后来这元酒成了沈年飞升后在天上的同僚。元酒没给过沈年好果子吃,沈年也痛恨元酒!
这第二恨就是收男妃。
沈年名声不好。
才不满七岁,身边就有了两个男侍从:务青、贯白。
传闻这二人那是日也跟随,夜也同睡啊!
可说到底这二人也是过了明路、国主首肯的未来男妃。
“听话,你以后就是公主的人了,这些都是要学的!”
“儿啊,我看那两个侍从根本比不上你。你只要识得几个字,再把舞练好了,公主自然会亲睐你!”
大臣们都开始期待自家儿郎成为王后,自己在朝堂呼风唤雨的日子。
可是天不遂人愿,沈年竟然越来越花心,招惹的儿郎不计其数,甚至还有男戏子。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公主喜欢上了戏子!难道要和戏子争宠?
这叫四世三公家的儿郎们颜面何存啊!
他们贵族之间斗争,当然是暗地里刀光剑影,表面上岁月静好。
可戏子就不好说咯,谁知道戏子会使些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比如,下媚毒给公主,搞得公主欲罢不能,只对他一人感兴趣。
再比如,仗着公主宠爱,随意掌掴他们贵族巴掌。
又或者,诉说身世可怜,逼迫公主为他做主,让他们贵族的儿郎们有苦说不出。
天神老爷诶,这宠争的是既委屈又没格调,还要守活寡咯!
四世三公的家长们都深感威胁,更加卯足了劲,誓要争做后宫第一人。
“我家儿子才不努力,他下了学就是吃,吃了就睡。”
“学习?一点不学。我们从来不逼他。”
转头不忘叮嘱夫人。
“再给麟儿加一门媚术课。”
这第三恨便是没能救下那苦命的小伶人。
还是除夕宴上,国主和臣子们正在看除夕大戏。
今年的大戏是《天神驱年兽》。
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登场,咿咿呀呀地唱着念白。
“我是李家三郎,才刚卖完菜,就见年兽冲上街。
那年兽猛如虎,那年兽势如电。
人群忙慌乱,我被年兽扑。
传闻有年兽,今日一得见。
可惜为口粮,为口粮哟喂。”
正唱着呢,后台冲出一个戴着年兽面具的人,凶狠扑向少年。
她骑在少年身上,张牙舞爪,好不可怕。
这少年被压着,脸却转向观众唱。
“谁来救我李三郎!”
按以往的戏码,接下来就是天神登场,打败年兽,救下李三郎了。
可那少年一句“谁来救我李三郎”喊得嗓子都哑了,也不见天神登场。
“后台出什么事故了?”
“天神呢?怎么还不登场!”
台下的国主和大臣们开始焦灼了。
忽然台上的年兽把面具一摘,露出少女的脸庞道:“年兽是我,天神也是我,你们怕不怕?”
“是公主殿下!”
“殿下也太顽皮了。又是年兽,又是天神,亏她想得到。”
台下的人们议论纷纷,台上的少年却被眼前神采飞扬的沈年震撼到说不出话。
这近在咫尺的一眼,深深镌刻在少年心中。
沈年难掩得意:“怎么?吓傻了?本公主恕你无罪。”
台下第一排的国主率先发起了难,怒道:“胡闹!非要罚她禁闭不可。今天管事的唱戏的都得罚。”
护崽的王后急道:“我儿唱戏给我看还要罚了不成?”
国主惧内,不敢再争论,可是面子上到底有些挂不住。
偏偏沈年这时候仗义了:“一人做事一人当,父王要罚就罚我好了。”
这事闹的,国主和沈年都下不来台了。
最后还是同在一桌的顾太傅出来打了圆场:“公主仁孝,彩衣娱双亲,大戏献臣民。这是流传千古的美谈佳话啊!"
有人递台阶,还是顾太傅,国主顺着台阶下来:“嗯,如此说来,我儿当真有几分功劳。罢了,赏!”
这事便算揭过了。
后来公主彩衣娱亲,还真成了一桩美谈。这场戏被戏班子争相效仿,火速传遍整个浮玉国。
后台,沈年正在侍女的伺候下卸妆。
扮演李三郎的少年鼓起勇气道:“殿下可否将面具赐给我?”
沈年愣了一瞬,旋即哈哈大笑道:“本公主允了!一会儿我派人送过去,你先回去等着。”
“谢殿下赏赐。”少年喜悦道。
偏偏就是这一等,成了沈年与这少年的一生之痛。
沈年带人推开那扇门时,地下鲜红一滩血渍,华袍曳地十几尺,那少年就**裸的蜷缩在地上。目光死寂,只有微微颤抖的身躯提示着人们他还活着。
“务青,脱衣服。”
“是!”
务青褪下一身侍从服,沈年接过,几步上前,裹在了那少年身上。
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哄道。
“没事了,没事了。”
少年睁着圆溜的大眼,仿佛才活过来,眼神澄澈的让人不忍直视。
“殿下,我脏了。”
沈年抱着他的手不由缩紧。
“是那些人心脏,哪里就轮到你脏了?”
“殿下,我是不是第一次没了?”
沈年一滞,语气温柔道:“没了就没了。”
“没有第一次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与第一次一样重要。”
“你若非要守些什么,就守第二次吧。”
没了就没了。
没有第一次还有第二次。
第二次与第一次一样重要。
你若非要守些什么,就守第二次吧。
满室寂静,一地苍凉。
沈年不知道的是,这些话在后来成了少年的执念。
这第四恨就是飞升。
沈年吸取教训,古往今来的国主们大多因为寿数原因,不能长久统治国家。
修仙她是不爱修的。可是不修不行啊!
万一她辛苦登上王位,还没干几年就去世了呢?
那她的江山怎么办?
所以沈年不但对“登位”愈加热衷,还谋划着要一边登位一边飞升,好做浮玉千秋万代的国主。
她修行极为刻苦努力,灵力卓绝、功法精妙,就是单论凡人都会的武功,也是人世间数一数二的好。
偏偏不知卡在了哪一步,无论如何也飞升不了!
这又是凭什么?沈年心中郁闷,想不明白。
人人都能飞升,就连元酒那个只会写些诗啊词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都能飞升,怎么轮到她沈年就不行了?
难道她沈年得罪上苍了?
沈年憋闷,她决心隐忍,等到有朝一日飞升,一定要打上天去,做那九重天阙上至高无上的天帝!
沈年啊沈年,做人的时候就在忙着做国主,做神的时候又想着做天帝。
人世间梦寐以求的富贵,她看不上眼。众人趋之若鹜的公主之尊,她不屑一顾。
她是作的无以复加,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女子比她出生更高贵、更作的了。
不过这终究也不过是一恨罢了。因为就在六年后,浮玉灭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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