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参天大树盘根错节,树根如巨龙一般横亘地面,树冠层层叠叠密如云海。雪花穿透枝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撒下雪白的银霜。这是人烟罕至的森林,因为被巨大的树遮住,常年不见太阳,被称为“永夜”。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它对陌生的世界充满好奇。它才一岁,来自银月狼族。银月狼族以极寒之地永夜森林为家,其皮毛与漫天雪地融为一体。
忽然,一股从未闻过的气息刺激着白狼的鼻腔,它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一路寻找气味的源头。
终于,它来到一棵树下,雪地里沓出奇怪的轮廓。
竟然是一个人类!
永夜森林是极寒之地,也是人族的禁区,很少会有人胆子大闯入这里。
应该是误入吧?白狼小心翼翼地扒拉着。
这个人类脸庞轮廓分明,还带着些许稚气,身穿紫色的衣服,看起来年纪不大。
少年浑身是伤,陷入沉睡。
难道是冻僵了吗?
白狼舔舐少年的伤口,舌头上的倒刺令少年颇感疼痛,他从沉睡中醒来。
少年睁开双眼,一双眼眸干净明亮,竟是异瞳。
他的眼前逐渐变得清晰,看到一只小狼坐在他的面前端详着他,竟没有丝毫惊讶。
“好漂亮的狼……”少年低声呢喃。
胆小的白狼吓得躲在大树后面。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少年的语气很温柔,没有半点敌意。
白狼小心翼翼地从树后出来,试探性地朝他靠近。
“你逃不掉了!”少年瞅准时机,一把薅住白狼的头,使劲揉搓那毛茸茸的耳朵,肆意地大笑。
白狼吓得拼命叫唤,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被人抚摸的感觉真不错,渐渐地安静下来,享受被人族驯服的感觉。狼群里的家人从未这样对待过它,好像只有人族的爪子才可以。
少年一边抚摸一边细语:“我叫江宴,因为天生异瞳受人排挤,在深山老林里迷路了。你呢?对了,你不会说话。你是落单了吗?那就叫你‘孤影’,怎么样?”
孤影?白狼呆呆地望着他。
它才没有落单,只是出来溜达解闷罢了。它咬住江宴的衣角,拼命往家的方向拽。江宴不明所以,顺着白狼的方向走去。
忽然,一个巨大的雪堆从参天大树的枝叶上落下,刚好砸中了江宴。
江宴扒了扒自己脸上的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好哇,你是故意的!”
江宴立马团起地上的雪,揉成一个雪球,朝白狼砸去。
白狼低嚎一声,它并不是故意的,属实冤枉!
白狼灵机一动,身形一跃,矫健地跳上江宴头上那棵高大的树。
树枝上积满了厚厚的雪,仿佛是一座小小的雪山。白狼轻轻摇了摇身子,树枝上的积雪便开始簌簌落下。眨眼间,江宴的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
江宴微微一怔,“孤影,你——”
白狼傲然挺立在树干上,嘴角似有得意之情。
江宴自然不甘下风,他再次团起地上的雪,朝书上的白狼扔去。白狼从一棵树干跳到另一棵树干,灵敏地躲过江宴的攻击。反而白狼每次落到一棵树上时,刹那的抖动让雪堆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江宴的头上。
“别跑——”
一人一狼在纷纷扬扬的雪地上欢声笑语地你追我赶。不知不觉间,白狼将他带到了银月狼群的领地。
江宴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环顾四周,只见雪地上一串串狼的足迹交错纵横,他感到惴惴不安。
“孤影,你……”
他猛地抬头,一片凌厉的眼神如群星璀璨的凝视向他集结,他被狼群盯上了。江宴心跳加速,脚步无措地想要逃离,然而四下里那深邃而可怕的目光让他无处可逃,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顺延而下。
就在这时,白狼坚定地迎上前去,一边呜咽一边对着狼群示意。白狼告诉自己的狼群,这是它新交到的朋友,在森林里迷路了,没有半分恶意。原本弥漫的肃杀气息有所缓解,那些警惕而冰冷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白狼走到江宴身边,对他蹭来蹭去,江宴才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孤影。”江宴轻轻一笑,眼角的泪痣也跟着晃动。
林映雪靠在孤影的肩上,她有气无力,又不想让孤影看出来。听着孤影讲过去的故事,她询问道:“后来呢?那个少年怎么样了?”
“我是我们银月狼族唯一活下来的狼,也是唯一的妖。”孤影那温情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这一切都要拜他所赐。”
“对不起,孤影,我走投无路了。”
孤影至今都记得江宴的那个眼神,明明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却让人十分憎恶。
因为江宴带来了几个猎户。
后来孤影才知道,银月狼在人族眼里是无价之宝,雪色的皮毛、坚硬的獠牙,能让他们发家致富。
永夜森林之所以人迹罕至,是因为人族来到这里容易失温和迷路。对于人族来说,因为永夜森林险恶的环境,银月狼一直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天真的孤影竟然把江宴带到了银月狼的领地。江宴——人族的探子,带他们来屠杀银月狼族。
白狼以为人族没有狼族的实力,是不会造成什么威胁的。殊不知,人族拥有比任何生灵都高贵的东西——谋略。它第一个信任的人族,凭借高超的演技获取它的信任,现在要屠杀它的种族。
狼族自然不会让猎户们得逞,它们将猎户们围成一圈,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猎户们手握弓箭,眼神坚定而冷静,他们势在必得。
猎户们第一次与银月狼族正对面硬刚,他们小瞧了狼族的实力。银月狼族是永夜森林的主宰,他们保持着原有的野性。人族觊觎的皮毛十分厚实,人族觊觎的獠牙也闪烁着寒光。银月狼巧妙地躲避猎户们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它们迅猛地冲向猎户,将他们扑倒在地,一道道鲜血喷涌而出。
片刻后,斑斑血迹与零散的残肢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惨烈,凄凉的悲鸣与绝望的嘶吼此起彼伏。
直到狼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宴身上时,江宴不寒而栗。他试图逃走,曾经的朋友白狼挡住了他的去路。
“孤影,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放过我吧!”
白狼不会再听信于他,眼中充满了敌意与仇恨。
眼看自己陷入绝境,江宴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一根线香,向天大声祈求道:“玄女娘娘救我!”
刹那间,一束光划破天际,九天玄女身形在光束中降临。她瞥见眼前的惨状,再看看狼族那锋利的齿尖和嘴角的血印,微微动怒,整个永夜森林抖三抖。
只剩下一个人族少年了,她务必要保。
她手一挥,那束光瞬间化作无数道光束,如流星雨般落下。
每一道光束都带着毁灭的力量,刹那间,整个银月狼族竟然全部被屠。
白狼的双目失焦,脑袋木得发胀,浑身颤抖。
它还没来得及抵抗,光束拨到了白狼面前。玄女微微一怔,停住了手。
这只小狼才一岁,还不知道世界的模样,留它一条命吧。玄女心生善念。
随后她手再次一挥,带走了江宴,消失在了永夜森林。
白狼木讷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在尸横遍野的雪地里大声呜咽。
都怪自己亲信人族,给银月狼族遭来祸端!可是……凭什么!是他想要图谋不轨在先,是狼族殊死搏斗,他凭什么!
白狼的咆哮响彻整个永夜森林,它的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仇恨与戾气相互交织,逐渐变形扭曲,凝聚到白狼的身上,使它幻化作一只狼妖,成了永夜森林最狂暴的存在。
不知浑浑噩噩过了多久,白狼遇见了魔尊炽幽。魔尊看上了他敏捷的身手和残暴的攻击力,收留他做自己的手下。
“总得有个名字……”炽幽苦想。
白狼缓缓开口:“尊上,我叫孤影。”
白狼的眼神里充满对人族与神的不满和戾气。他要记住那个人族少年给他取的名字,他要永远记得江宴和九天玄女。
孤影沉溺在悲伤的回忆中,眼眸里满是失落的星光。
自那以后,他再不轻易相信人族,没想到自己会遇到林映雪。
还好,他还有她。他贴着她的额头,笑意温存。
林映雪微闭着眼睛,脸庞倏地苍白,没有一滴血色。她静静地缩在他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孤影的过往。
林映雪伸出手想要抚摸孤影的脸庞,可她没有力气了。她像风中的树叶,整个人倏地倒了下去。
孤影像吓得立马扶住她:“小雪,小雪!你怎么了?”
“对不起,孤影,我一直没忍心告诉你……”林映雪虚弱地喘气。
“到底怎么回事?”孤影十分担心。
“我也不知道……自从你的身子好起来之后,我的身子愈发乏力了……”
林映雪咳出一口血来。
孤影失神了一般怔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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