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墙后，她掏出光脑，熟练输入一个号码，嘟嘟两声，那边秒接。
“莱拉！你他爹的到底要搞什么？！你怎么惹上那帮鹰犬的？！”萍姨的语气依旧暴躁，她现在还在首都星某个不起眼的旅馆窝着，一直等着莱拉联系自己。
“萍姨，帮我搞两张公民证，最好是姐妹关系。”莱拉揉了揉眼皮，有军校生注意到她，并朝她走了过来。
“阿姨，你什么时候来啊？我已经在等你了。”莱拉不得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柔一些，和家人说话的那种。
“小姐，你真漂亮，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军校生直白地说，莱拉瞥他一眼，冷冷道：“请马上离开。”
“抱歉，无意冒犯。”军校生被莱拉变脸的速度给唬住了，以为她大概是某个惹不起的贵族家的omega女儿，毕竟能上家政学院的omega都非富即贵。
“你在哪？你不是死了吗？死了还要公民证干什么？”萍姨等到那边人声消失，才再度嘶吼起来。
“等等，”她忽得反应过来，“莱拉，那个omega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萍姨，任务失败了，我要为自己做打算。”莱拉没有正面回应，反而开始劝萍姨也为自己考虑，毕竟任务失败的惩罚她们都承受不起。
“你他爹的！”萍姨再度爆了粗口，额角一抽一抽的跳起来。“老娘当初就不该贪赏金接这个任务和你搭档，这下好了，本来就联邦帝国双料通缉犯，现在又成了组织里的通缉犯！小崽子！老娘失去的你拿什么赔！”
莱拉轻笑一声，“萍姨，公民证弄好后尽管发给我，今晚最好，否则，你在联邦的定位就要暴露给安全局的姐姐们了。”
那边又是一声怒吼，“我艹你大爷！你敢！”
“萍姨，我们都是明白人，总不能搞个两败俱伤，我相信你的实力。狡兔三窟，更何况你还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需要我一个个细数你的洞窟吗？”
在搭档之前，搞清楚搭档的底细永远都是最要紧的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是否会背刺，即便是年轻的莱拉都明白这个道理。
“砰”的一声，好像是什么摔碎的声音，莱拉挂断电话，等了几秒，光脑震动一声，陌生号码的消息瞬间跳了出来。
“你好的很！身份验证发你了！”
莱拉点进去看了眼，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萍姨把地点改成了那颗垃圾星——
尕俾吉星，一颗能源枯竭，隶属于伊索帝国的垃圾星。
嘶——
再次想起尸体化成一堆齑粉的白冉，莱拉双手捂住眼睛，努力克制住将萍姨身上定位曝光的念头。
“莱拉。”耳边突然听见沈宜安的声音，她放下手看过去，发现对方的眼圈微微红了。
“姐姐，你们说完了？”莱拉收拾好那些不好的情绪，她唇角再次扯开笑，意味不明地盯着沈宜安身边的空气看。
沈宜安并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她走进校内，说：“她也和我们一起走。”
“需要给她也准备一张公民证吗？”莱拉跟了上去，有意无意，她往那边摸了摸，果然触碰到阻碍。
“沈宜安！她摸我！”西比尔立刻告起状来，她扯住沈宜安的袖子，横眉对着莱拉，冷哼一声。
“安静。”沈宜安一点也不想管，她快步走到前边，留下幼稚鬼巅峰对决。
莱拉发现她耳边响起了声音，就在沈宜安远离她几米远后。
那只鬼狠狠捏住了自己的脖颈，将自己抵在墙上，声音饱含恶意，“小鬼，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准靠近她！”
莱拉直呼冤枉，那天这位鬼大姐说的分明是不准碰沈宜安，她到现在还记得原话，当时对方还挺有礼貌，喊得是小朋友。
“姐姐，我……呃……我是来帮……你们的啊……”脖颈被扼住，莱拉无法把话讲清，她殷切目光看向沈宜安，期望她发现身后这只鬼的异常，好叫停自己的死亡进行时。
莱拉感觉得出，她是真想掐死自己。
西比尔眯缝起眼睛，然而关注点显然和莱拉想的不一样，“谁准你叫姐姐的，恶心死了！你是不是对谁都能叫姐姐？！以后不准叫她姐姐，听到没有？”
莱拉：“……”不叫就不叫啊，那么凶干什么啊喂！
“好……呃……先放……”完全吐不出话来，莱拉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这位鬼大姐怎么还不放手。
沈宜安呢，来救救她啊，再不过来她就要被这位怒气上头的鬼掐死了。
“西比尔，放开她！”沈宜安终于察觉到了一人一鬼的异常，她转身朝着她们看去，瞬间急躁起来，小跑着过去扯西比尔的手。
“你要是这样，还是走吧，我留不下你。”她强硬扯住西比尔的手腕，眼中失望气恼聚积在一块了。
莱拉在一旁呼呼喘气，她方才是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肺部的空气都只剩下薄薄一点。
“姐……沈小姐，不是这位小姐的错，是我，是我的错，和她完全没有关系。”她都快被掐死了还是要煽风点火，沈宜安听了，更生气了。
莱拉是她的合作伙伴，倘若她死了沈宜安的逃离计划再也不能实现，而西比尔是她的……是她的……
是一只野鬼！
“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你别生气呀。”西比尔这时候又无辜起来，她眨巴着大眼睛望着沈宜安，那只被攥住的手腕主动贴上沈宜安的手心，讨好地蹭了蹭。
“她都没有生气，沈宜安，你别生我的气啦，我错了下次再也不跟她开玩笑啦，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宜安始终面无表情，她定定望着西比尔，忽然觉得自找麻烦。
她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开玩笑，如果还想跟着我，就不要碰莱拉，我随时欢迎你离开。”
沈宜安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西比尔的，她昨天还绝情的喊她走，远离自己，今天又巴巴地原谅她接纳她。
有一种，面子被丢在雪里踩了好几脚又被她捡回来的无力感。
“对不起……”西比尔满眼委屈，她悄悄抬手覆住沈宜安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冰冷的小手，小幅度摇着求她原谅自己。
“我再也不敢了，沈宜安，安安，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她的，对不起。”西比尔对不起但有理，她相当理直气壮地说着自己动手的理由：
“可是，我就是见不得她在你身边，她上次还用刀把你划伤了，我讨厌她呀。”
旁听的莱拉几乎都要气笑了，这是哪门子的事，沈宜安都不生气，她生什么气？
“西比尔，”沈宜安挣出手来，她指着莱拉说：“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是莱拉。”
一听要道歉，莱拉心想她怎么敢让这位鬼大姐给自己道歉，这要是道了歉对方不得在沈宜安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弄死。
她当即摆手，“沈小姐，不用不用，我们都是闹着玩的，没必要道歉，我一点事都没有，你看，活蹦乱跳的。”
西比尔也附和道：“她都不想要我道歉，沈宜安，我还要去吗？”
沈宜安自然也明白莱拉的顾虑，西比尔能把人手踩成粉碎性骨折，指不定背地里有多嚣张。
“随你。”她冷声说着，就抬步往公寓走去。
莱拉想跟上去又被拦住去路，西比尔冷哼一声，撂下一句狠话：“小鬼，别以为她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
说完，她立刻扑腾着跑到沈宜安身边，“沈宜安，你等等我啊！”
莱拉怔然一瞬，沈宜安已经走出老远，她遥望着沈宜安伶仃背影，想着那只鬼在她哪边。
是右边吧，手也勾起来了，那只讨厌鬼正靠在她右边肩膀上。
……真碍眼啊，得想办法除掉才行。
想着，莱拉又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嘟嘟响了许久，才又人接起来。
“你大爷的！谁给你的脸还敢给老娘打过来！”萍姨的暴躁脾气瞬间上来，对着光脑骂了莱拉祖宗十八代还不过瘾。
“萍姨，气大伤身，最好别动气。”莱拉唇角勾起一抹笑，她继续道：“见多识广又知识渊博的萍萍，你知道怎么杀鬼吗？”
“你又招上什么东西了？”萍姨显然顿了一下，随即大声掩盖了过去。
“不是我招的，”莱拉保持着体面又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过知道太多恐怕下场不会太好，我建议你少问多做。”
“行了，最后一次。”知道生气没有用处，萍姨努力呼气、吸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国骂的那张嘴。
“谢谢。”莱拉笑容更盛。
萍姨反应一会儿才迟钝想起莱拉说的是什么，“不是，你说杀谁？”
“鬼啊，”莱拉一点都没有求人办事低三下气，她笑着描述起来，“那种看不清摸不着，却能感知到她的存在的东西，听说现在这种东西已经消失了，这一只还是碰巧发现的。”
“莱拉，”萍姨愈发觉得莱拉的脑子出了问题，鬼这种东西，不是神话传说里的存在吗？
“你听听你说的自己能听懂吗？”
“萍姨，相信我，那是一只真的鬼，智库里应该有不少方法，你都发给我吧。”
萍姨呸了一声，心想我对你的信任早就喂进狗肚子里了。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把所有能查到的杀鬼方法发给了莱拉，又补上一句：“莱拉，最后一次帮你，他们已经在问你的下落了，还有五天，任务的最后期限还有五天，莱拉，五天内把她带回去，我们都还有机会。”
莱拉敛了笑，她远远坠在沈宜安身上，直直望着她的背影，说：“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把她带回去。”
她是个omega，虽然莱拉也不清楚为什么领袖想要她，但莱拉知道她的下场。
被挖掉腺体，成为族群中的母体，然后，怀孕、生子、怀孕、生子……不断重复这两个词，直至死去。
“萍姨，我不想回去了。我见到了外面的世界，”莱拉默然，觉得自己忽然哲学起来，戴一副平光眼镜抱着几本哲学书也可以进大学教室当讲师了。
萍姨该回一句‘你他爹的说的什么屁话！’，但她什么都没回，她甚至没有无情挂断通讯来打断莱拉突然的深沉。
“你懂吗？”哲学讲师莱拉·冯开口了，她说：“萍姨，我见过外面的世界，我见过……人世间的美好，一朵花开在了她最美的时候，而我注定要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嘟嘟……”
通话倏然中断，莱拉从哲学讲师这个位置上猛地惊醒，然后发现人世间的悲欢并不想通。
“莱拉，做你爹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娘逃命去了！”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是萍姨始终如一的风格。
莱拉瞥了一眼想，清醒者永远都得不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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